“凌凌…”阮澜烛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分不清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不过提心吊胆地担心了这么久,见他醒来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难过得又像是被人生生剜下一块似的。
凌久时努力勾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有些沙哑:“数数进这扇门以来你哭了多少次了?澜澜都没有你这么会哭吧?”
阮澜烛默不作声,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溢出眼眶,显然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法被任何人逗乐。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有什么好哭的啊?且活着呐~”
担心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的这段时间里,阮澜烛想了太多太多了,所以现在有好多话想说,可是也许是因为话太多了,快要说出来的时候却堵在了喉咙里,只好眼巴巴地望着,无语凝噎 ,过了好一阵,才还不容易蹦出三个字:“对不起…”
凌久时一愣,猜到他会说这句,可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不由自主的心碎,紧接着随着感觉的感官的恢复,突然一下子就被从口腔直达喉咙涌进鼻腔的血腥味醍醐灌顶般地唤清了意识,听他说对不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说些让他不要自我责备的话:“干嘛又说对不起啊?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如果我能快点…”
“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凌久时赶紧插上他的话,“阮澜烛,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如果你在地震开始之前赶到了,那现在被埋的可能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阮澜烛很坚决:“那也好过你一个人被孤零零地埋在这里。”
凌久时沉默半刻,不太想赞成他的想法:“如果我们都被埋了,就真的结束了,两个人都困死在这扇门里,很好玩吗?”下身感受到的重量压着他并不好受,甚至是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也很迫切地想要纠正他怎么都要陪着自己一起的悲壮想法,“二人去,一人归…”
阮澜烛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是上一扇门的线索,两扇门的线索,不可能是相同的。”
痛是越来越清晰的,随着意识的越来越清醒…凌久时泄气得现在只想把自己要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如果我真的走不出这里了,答应我,找到钥匙,活着出去,好不好?”
“我不答应!”阮澜烛攥紧了拳头低吼道,手掌上的伤口又因为这一下用力的压迫重新涌出鲜血来,血滴顺着拳头的缝隙又在地上滴了好几滴。
这时凌久时才猛然怀疑起自己口腔里的血腥味也许不是他自己的血,用力抬起头验证,才惊惧地发现阮澜烛的两只手上布满了或干或仍旧往外渗血的口子和擦伤,右手攥着的拳头还在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滴血。
“阮澜烛!你做了什么?!”凌久时用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低吼着质问道。
阮澜烛赶紧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滴血的右拳头,眼圈哭得红彤彤的,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似,低声说道:“没事…”
“没事?”凌久时根本没有底气责备他的不顾身,心脏好似连着喉咙痛得他话音有些发颤,“没事你的手为什么会这样?这么多血…这么多口子,你用手挖走了我身上的石块?”
“我没事、”阮澜烛不好解释,也不愿解释,但其实就算不解释,这双让人看了就觉得触目惊心手也清晰地说明了一切。
“还有,刚才我感觉到有人给我喂了水,原来那不是水…是血、对吗?”
“…”
“你说话呀!是不是?!”
“是…我不答应、”
凌久时有些紧张地眼下一口满是腥甜气的口水,心一横似的,低下头低声说道:“我可能走不出这里的,我们两个人,也许有一个根本就出不去,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我真的不想,看到我们两个都折在这扇门里。”
“凌凌,”阮澜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发颤,“就算最后真的有一个人出不去,我也希望那个人是我,而不是你,反正…我本来就是虚拟的。我因为你而存在…”
“可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消失。”
“凌久时,我本来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如果你不在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存在下去呢?”这个理由,好像让人很难反驳。
但是现在,可不是慢条斯理地演绎电影情节似的谈情的时候。
“可现在被埋在这里的人是我!”
凌久时瞬间感到眼眶一片温热,
“你在这里陪我耗着,越拖越久,后面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那些没法预料的事在门里随时随地可能会发生。”比如…当年震后没多久发生的山体滑坡,致使猝不及防的村民和救援人员死伤过半、
“我会救你出来!”阮澜烛低吼,右手伤口被压迫出的鲜血如雨点般滴落,“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我能把你的上身挖出来,就一定能挖出你的下半身!”
“你要干什么…”
不等凌久时把话说完,只见他起身跨到堆得两米多高的巨石板堆前,用本来就鲜血淋漓的双手死死抓住一块石板的边缘,使出全身力气用力向上抬…
“阮澜烛!你干什么?!”
“救你出来、”
阮澜烛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灰暗的水泥石板上印出了好几个鲜红色的血手印,但沉重的石板始终纹丝不动好像以一种奇怪的姿态长在了那里一样。
“你搬不动的!别搬了!别管我了,快走啊!”
“走到哪儿去?”凌久时这些迫切得脱口而出的几句话好像让他瞬间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于是真的暂先放开手,露出异样的目光,“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赶我走,为什么你认定了自己出不去?为什么?凌久时,你是有什么事情不想告诉我吗?”
凌久时有点心虚转过头去:“没有、”
“你撒谎。”
“我不想骗你,但也不想告诉你。”
“好,”阮澜烛低下头,继续尝试着搬起石板。
“这是我的回忆,后面会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因为记忆里,高大威没有把我救出来,所以你也不可能。”不刻意让他一下戳穿的说谎,其实是为想个更合理的理由预留时间。
阮澜烛沉默半晌,“高大威是高大威,阮澜烛是阮澜烛,虽然我是他编写出来的,但我能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是他,也和他没有什么共通之处。所以,高大威当年的选择绝不是我现在的选择,而他做不到的事,也绝不代表我就做不到。”
凌久时悄悄地再次转过头,眼见他的双手死死抓着石板,右手上的鲜血顺着手腕划过手臂,成股留下,自己见过疯,见过戏精,也见过内心最柔软的阮澜烛,却从没见过这样不顾一切到极点的他。
虽然没有将后面山体滑坡的事漏嘴说出来,但也没能阻止他,此刻他多坚持一秒,凌久时的心仿佛就被多捅一下,还有,留给他安全逃出去的时间,也就少一秒。
人在思维有些混乱却迫切地想达到某个目的时会考虑将所有持有的筹码都一并抛出。
“可不管是高大威还是你,都是血肉之躯不是吗?没有谁比谁多凭借了多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把我救出来,凭什么又觉得你可以做到高大威做不到的事?阮澜烛,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这话很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