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勾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哑也想尽量让人听上去不那么虚弱些,回应道:“老师没事。”然后转头看看凌久时的方向,人还是没有醒过来的,但至少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如果不能尽快把他挖出来进行相应的救治的话,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太好受,甚至是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老师,我们现在可以回家吗?我想回家找妈妈。”一个小男孩问。
紧接着又一个小女孩问:“老师,我也想回去找妈妈。”
“老师,我们也想回去找妈妈。”孩子们纷纷说道。
只有小澜澜眨巴眨巴着泪痕未干的眼睛,迈着小碎步来到阮澜烛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小声说:“我不要去找妈妈,我要阮老师和凌凌老师。”
唉,现在就算是你要找,我也没办法把你送到张小青那里去啊。也不知道张小青怎么样了…应该还活着,不然门应该出现了,阮澜烛心想。然后摸摸小团子的头,轻笑道:“好,阮老师不走,不把澜澜送回去。”
“嗯…”
“阮老师,我们可不可以回去找妈妈呀?”
“孩子们,大家听老师说。刚才发生了地震,地面晃得很厉害,不仅仅是我们的学校,还有学校外面好多房屋都倒了,现在地面虽然不晃了,但短时间内还是有可能再晃,如果你们现在要去找爸爸妈妈的话,就很有可能被地面晃动砸下来的石头砸中受伤。所以,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也为了不让爸爸妈妈们担心,我们先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好吗?现在救援队的叔叔阿姨们已经到了,等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会把你们带到更安全的地方,到时候爸爸妈妈们可能也在那里,所以我们不要着急好不好。”
“好~”
虽然自打来到这里拿起书教课开始,阮澜烛就自认了没有做老师的天分,但事实还是胜于雄辩地又一次向他证明了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有天赋,至少仅仅一段话就让不安的小朋友们乖乖留在了这里,但又是唯有小澜澜还紧紧抱着他的腿不放。
“澜澜,怎么了?”阮澜烛一把将澜澜捞起来,尽管没什么力气,还是稳稳地将小团子撑在怀里。
“我要找凌凌老师…”
阮澜烛心里一阵心酸,幸好离远了没让她看清,要是看着凌凌老师的样子,估计会哭着喊着也不肯走的。可他只能装作凌凌老师好着呢的样子,苦笑着捏捏小家伙的脸,装作不高兴:“澜澜不喜欢阮老师吗?还非要凌凌老师过来?”
“不是…”小家伙嘟嘟嘴巴,可既不是卖萌撒娇也不是不高兴,“是他们说凌凌老师不好了…澜澜想看看凌凌老师真的是不是不好了。”
阮澜烛无意将眼神瞟到了孩子堆,见孩子们都不敢抬头看他了。可也只能安慰澜澜也安慰自己:“没有,他们说错了,凌凌老师没有不好了,凌凌老师只是有点事情要做,等事情做完了就回来陪澜澜了。澜澜乖乖地,和哥哥姐姐们待在这里,好不好?”
“好。”
“澜澜真乖。先下来吧,阮老师要去前面看看凌凌老师事情做好了没有,让他快点赶回来,就说澜澜想他了。”
“嗯!”
“乖乖在这里呆着不要动哦。”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好。”
“孩子们,老师要先去看看凌凌老师的情况,你们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穿救援衣服的叔叔阿姨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就跟他们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边叮嘱好,才放心走过去看那边凌久时的情况。
赤忱的目光换来的是一双紧闭的双目,见他的白净的脸上盖了一层灰,可双手的始终没有凝固鲜血却让澜烛不敢伸手去为他擦拭,嘴唇不知道是干得还是蒙了灰的,泛白到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头发里落了好多小碎石子,要是他现在醒着,下意识的反应大概是想打盆水来洗把脸。
可你倒是醒过来呀…凌久时,醒过来告诉我你哪里疼,醒过来告诉我你想洗把脸,醒过来告诉我…阮澜烛的心不知道已经碎了多少遍了。
想要将他的下半身挖出来,可是压在那里的可不仅仅是一堆石块,还有好几块厚厚的大石板,光凭他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去找救援人员呢?可是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村子人口一点也不少,地震发生得突然,人口住得又集中,所以村子里的大多人都被埋了,因此现下救援中心派来的救援力量根本就不够,而救援人员也只好现紧着那些还能拼命哀嚎的抢救。
所以现在就只能等着救援中心增派的人员来,这样孩子们会被安排去更安全的地方,凌凌也会被救出来。
还要等多久?
刚才也许是半个多小时,现在也许又是多久?
阮澜烛的心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每多等一秒钟,死亡的恐惧就多笼罩一分。
一分…
两分…
三分…
四分…
其实只过了几分钟,阮澜烛就焦急得像过了几个世纪,再也忍不住将他的手拉起来,沾上了血迹也要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样好像会安心一点,从不轻弹的眼泪也忍不住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颗颗往下掉,划过他的手心,掠过一丝温度,那有些发僵的手指好像往下按了一下,轻轻按在阮澜烛的脸颊上,清晰得仿佛又有些失真。
“凌凌!”阮澜烛下意识地骤然将他的这只手握紧,然后差点要贴在他耳边大声叫道:“凌久时!凌久时!凌凌!凌久时!凌久时!快点醒过来啊!凌久时!凌久时!凌凌!凌久时!”
他一连叫了好多声,好像生怕凌久时稍微一个感受不到诚意就要继续晕着似的。
“水…水…”凌久时吃力地翕动着嘴唇,细若蚊蝇般地说道。
“水?”阮澜烛下意识地迅速环顾四周,原先在学校里要喝一口水都不容易,更何况现在周围除了废墟还是废墟,要去哪儿找水呢?
“水…”凌久时表情痛苦,努力翕动着嘴唇像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也像是在阮澜烛的心急如焚上狠狠浇了一瓶汽油。
能去哪儿找水呢?
阮澜烛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垂下的半凝固状态的血滴,忽然像是看到了曙光似的,于是立刻掏出口袋里的匕首,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避开重要血管朝着右手掌心剜了下去,一瞬间,鲜红的带着体温的血液迅速从伤口处涌了上来,顺着匕首划下的方向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钻心的疼痛,但他已经顾不上任何痛觉了,狠狠攥紧就将正不断往外供应“水源”的拳头贴到了凌久时的嘴唇上。
凌久时下意识地用力吮吸着,而他吮吸得越用力,阮澜烛就将拳头攥得越紧,直至解渴了,停下嘴上的动作,阮澜烛才慢慢将拳头抬了起来。
“凌凌?”
虽然隔着一层灰看不出脸色,但单看嘴唇也可以看出来状态确实比刚才好多了,刚才还毫无血色的嘴唇现在谁敢说没有血色?
“凌凌?”阮澜烛看着他翕动几下嘴唇缓冲了几秒接着叫道。
“澜烛…”
凌久时感觉自己好像在黑暗里摸索了好久好久,周围空无一人是死亡般的寂静,直到迷迷糊糊地从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将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影逐渐从模糊到标清,确实是熟悉的脸,不过,是一副熟悉的,疲态尽显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