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到李灿荣是在13岁的冬天。
2019年,新泽西的冬来得比以往好像更早一点,寒风刮过到整片天空,好像要把人吹入深渊,凛冽的,钻入我破旧的棉衣和只剩躯壳的身体。
手伸入冰冷的水中,世界仿佛都摁下暂停键,深入骨髓的痛,痛彻心扉的撕裂。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填满 心中的荒芜?
“需要帮助吗?”清冽少年音在耳边响起,心中的丝线猛得被拉紧。快走,快走,快离开这里。
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他似有些疑惑,但还是耐心的寻问“你好,需要帮忙吗?雨会越下越大的,你快回家吧。”
“灿荣啊,快走了”他身后的朋友呦呵着,他略带着歉意地朝我笑了一下,不由分说地把黑色的雨伞塞到了我的手里,继而转身离去。
黑色的伞盖遮蔽了我的视线,也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灿荣,是很好听的名字呢。
冬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有了雨的冲刷,垃圾的恶臭随风传来,钻入鼻腔,流到我的四肢百骸。
雨停了,我也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闭塞,幽暗,令人无法喘气的家。
打开腐朽的木门,迎来的是必定的劈头盖脸的脏话:“怎么现在才回来,老子还以为你和你妈那个不要脸的贱货一样跑了呢。”
男人半眯着眼看着我,“拿来吧,看你今天有没有捡到什么值钱东西。”
我沉默着把手中的袋子拿给他。他翻了翻,随之而来的怒气把我席卷。“没用的东西,全是不值钱的玩意,真是和你妈一样没用,打几下就受不了了,真晦气!”说完,他啐了一口唾沫就要拿着东西去典当。
“父亲,明天还要下雨,能不能把捡来的伞给我。”不常开口的嗓子说话如同生锈的管弦乐器,嘶哑难听。
“行啊,要伞是吧。”他把伞放到我的脸前,我准备伸手去拿,可突如其来的巴掌扇的我猝不及防。“死东西,你是在跟我提要求吗?真恶心。”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我苟活的事实,也警示着我违背他的后果。
带着无法言说的心情,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狭小阴湿的地下室,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捡着室主人倒却的残羹冷炙。
他从不让我亲自帮他去典当,他怕我手脚不干净。每天拿着典当的钱去喝得酩酊烂醉,花的一分不剩,回家对我和妈妈非打即骂。
我的母亲最终选择抛下我,了结这可悲的一生。
我迫不及待地请求结束这悲哀的一生,摆脱厄运循环,便从未请求过幸福降临在我的手心。
直到我来到了富人区。
我没想到再次遇见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有些不知所措,是过去十三年里从未有过的情绪,他们不短交织、纠缠,组成一张粘黏的网将我束缚往,我无力挣脱,只得由其紧紧依附在我的身体。
“你没事吧?”他又问了我一句,见我默不诈声,他自顾自的说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又来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
令人发疯的室息感。
“你帮不不我的。”
他帮不不我的,没人能帮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