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儿。 你突然消失后,时隔十年,我刚刚在卧龙岗见到了一位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完全相同、甚至一颦一笑都与你如出一辙的姑娘。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又回来了。 但如果是你回来,为什么你会不认识我? 而且我送你的那串手串,你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戴在右腕上面。 看到她的外表,我真的觉得是你回来了。 可听到她说没见过我,看到没有手串的右腕,我却又无法相信是你回来了。” 孔明回到草庐,换下被雨水打湿下摆的衣物,坐在床边,用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那把他一直视若珍宝的羽扇。 这把羽扇已经被他带在身边十几年了,却爱护得就像李晏澄刚刚送给他时那样的光洁如新,每一根羽毛都是那样顺滑服帖,好似每天被鸟儿精心梳洗打理过后再为他插于扇上一般崭新如初。 “这把羽扇,是你送给我的,你还记得吗,澄儿? 你刚刚一直否认,说你不认识我。 你知道吗? 自从十年前你的突然消失,我的心也随着你远去。” 孔明站起身,隽眉微促,眉间形成一个好看的“川”字。 他来到窗边的桌案前,铺开纸张,将记忆中的李晏澄画在了纸上。 “你有着白皙娇嫩的皮肤,一双清眸眼角微微上挑,双目中那浅浅的盈盈秋水,恍若白玉碟中的青螺黑玉,刹那间凤婉流转,一顾倾城。 我以前很爱与你对视,一开始是因为你总是盯着我发愣,我便回望你,想逗你。 可后来,你眼中流露出的纯洁善良,羞涩妩媚,却常常令我一不小心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时隔多年,很多人和事情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在记忆中模糊甚至消失,但李晏澄的身影已经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中、镌刻在他的心中。 孔明运笔流畅,如行云流水一般将李晏澄的身影细腻地鲜活于纸上。 明眸、俏鼻、贝齿、朱唇、黑发、雪肤、婀娜的身姿、清丽脱俗的气质⋯⋯ 孔明细细地凝视着画中的女子,仿佛画中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回忆起刚刚的偶遇,他心中的狂喜与疑惑再次重现。 天上骤然下起大雨,孔明大步跑到一座宅院的屋檐下避雨。 本来打算去找元直的,不料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雨拦在了半路。 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孔明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知天文晓地理,竟没有算出这场雨。 他正在回忆自己所学的知识,思考着如何更精准地判断天气,突然从雨幕中跑到屋檐下一位黄衣女子。 孔明不经意地掠了女子一眼,便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清丽的姑娘,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过去,竟然都与陪伴了孔明七年、却在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李晏澄一模一样。 她身穿一袭淡黄色衣裙,身上已经有些衣袂被大雨淋湿,乌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如瀑般倾泻于腰间。 她就站在孔明身子的左侧,却好像没有发现孔明,只是顾自忙着轻拍裙衫上的雨水。 这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是像极了澄儿。 孔明痴痴地望着她,望着那个美得好似泼墨画中的仙子一样的姑娘。 “澄儿!是你吗?!澄儿!是老天听到了我这十年里每日每日的心思,真的让你回到我身边了吗?” 孔明垮着身子,颓然坐在床边。 可那姑娘却说,她没见过孔明。 但是,但是, 她真的太像太像澄儿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相像得连右眉上面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 孔明也试图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个姑娘不是澄儿。 但他仍然习惯地想要对她好,想要把这些年对她刻骨的思恋表达出来。 可却又怕惊吓到她。 孔明想了又想,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将袍袖中的手帕递给了她。 她望着他递过来的手帕,疑惑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如花般娇艳的笑容,腼腆地向他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看的缘故,雨一停,她便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屋檐。 头也不回地,连句道别都没有。 孔明自嘲地低下头,默默地叹了口气,自己果然还是吓到她了⋯⋯ 他抬起头望着她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背影,心底里甚至希望雨能够再多下一阵,那样就能再多看她几眼,好过现在只能借着手帕亲吻她的脸颊。 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孔明的眼眶,他抬手轻轻拭去。 可擦不掉的,是那同样名叫李晏澄的姑娘的倩影。 擦不掉的,是孔明对李晏澄的似海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