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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

陈情无心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内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了几分。窗棂上糊着明纸,将午后的日光滤成一团温润的暖白色,落在青砖地上,像一枚被反复擦拭过的铜镜。案上那壶茶已经凉了,茶汤的表面凝着一层极淡的薄膜,边缘微微卷起,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们昨夜的漫长。

张芃芃一进屋,便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往窗边的矮榻上一倒,像是终于回到了一个不需要端着的空间。她的动作带着一股被折腾了一整夜后特有的舒展和慵懒,春日午后的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上,将她整个人笼进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绿篱已经从外间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件叠好的外衫,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她的目光在张芃芃身上转了一圈,眼底的担忧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便先被张芃芃脸上那股不自然的红晕引去了大半注意力。

绿篱
绿篱

小姐,您昨夜到底去哪儿了?奴婢昨夜等了您一整晚,您都没回来。您是不是受伤了?脸色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奴婢去给您请个医师来看看吧,千万别硬撑着。要是病了,那可怎么办?

张芃芃像是被那句“发烧了”轻轻戳了一下,原本已经快要平复的脸颊又重新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点燃了一盏灯,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张芃芃
张芃芃

没……没发烧,就是……昨晚有些事耽搁了,不方便回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大惊小怪的,我真的没事。就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绿篱还想再问,上官晶已经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温和而自然,像是在替张芃芃铺开一层可以遮光的纱帐。

上官晶(青儿)

绿篱,你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热汤,给她端一碗来。她昨日确实累着了,需要好好歇一歇。茯苓,你也去帮忙吧,看看有没有清淡些的吃食。

上官晶(青儿)

绿篱看了张芃芃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上官晶那双平静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茯苓也跟在后面退了出去,像是一株正在缓慢收拢叶片的植物,确认门外的空间确实已经为门内的对话腾出了足够的距离。门被轻轻带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为这场即将展开的对话画下了一道清晰的边界线。

上官晶等门完全合拢后,才走到张芃芃身边坐下 ,然后伸出手,轻轻拉起了张芃芃的袖口。袖口被挽起的那一刻,日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张芃芃小臂内侧的皮肤上。

那里有几道浅红色的痕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不是磕碰留下的淤青,而是更深一些、更细密的印记,像是被人用嘴唇和指尖反复摩挲过后留下的余温。这些痕迹沿着小臂内侧向上延伸,消失在袖口深处,像是一条被刻意留下的线索。

上官晶(青儿)

你方才说,你只是染了风寒?我看这痕迹可不像风寒能留下的。

上官晶(青儿)

张芃芃怔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她的脸在一瞬间从耳根蔓延到了颈侧,像是被那道光点燃了一整片晚霞。

张芃芃
张芃芃

你……你怎么看见了!我明明藏得好好的!我方才穿衣裳的时候还特意检查过,袖口拉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露出来!你眼睛怎么这么尖,连这点痕迹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上官晶(青儿)

我眼睛一向好。再说了,你方才进屋的时候,步子走得有些不稳,像是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你若真的是染了风寒,怎么会连走路都有些发软?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你是不是该跟我说实话了?

上官晶(青儿)

张芃芃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臂内侧那些被日光映得格外清晰的痕迹,耳根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像方才那样躲闪了。

张芃芃
张芃芃

我说了,你可别笑我。

上官晶(青儿)

我不笑你。

上官晶(青儿)

张芃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那句话在舌尖上最后过一次,然后才开口。

张芃芃
张芃芃

蓝曦臣他……昨夜把我带回寒室之后,我们……行了周公之礼。他是认真的。他说等听学结束,他会亲自去京城提亲,还说若是你父亲不同意,他就多去几次。他不是那种会随口许诺的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了。他昨夜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上官晶(青儿)

那你呢?你愿意吗?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他说了那些话,而是你自己确实愿意?

上官晶(青儿)
张芃芃
张芃芃

我愿意。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我这个人,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回头。可对他,我想了很多次,想了很久。若是真的不愿意,昨夜我也不会……不会让他靠近我。他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我把身子给了他,也不会后悔。我张芃芃看中的人,从来不会错。

上官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上官晶(青儿)

那便好。只要你确定,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你这个人,风风火火的,能有人稳稳地接住你,也算是你的福气。既然他愿意去提亲,那便是他的担当。你只管好好等着便是。

上官晶(青儿)
张芃芃
张芃芃

那你呢?我看魏王殿下对你就不错。他送你回来的时候,我瞧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有几分情意,你可别说你一点都没察觉。我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

上官晶(青儿)

你别又扯到我身上来。我跟他之间,还没有到那一步。

上官晶(青儿)
张芃芃
张芃芃

那你们多走几步不就行了?若你喜欢他,那就好好把握。若是不喜欢,那便早些说清楚。我可不希望你像我之前那样,一个人闷在心里乱猜,最后闹出误会来。

上官晶(青儿)

我知道了。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自然会跟你说。不过眼下你先好好歇着吧,别再折腾自己了。蓝曦臣既然说了会去提亲,那你便安心等着便是。若是他敢食言,我便陪你一起去姑苏找他算账。

上官晶(青儿)

张芃芃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午后的日光中显得格外明亮。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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