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暮色正在缓慢地覆盖云深不知处的庭院。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亮，但檐角的轮廓已经在渐暗的天光中变得柔和而模糊。院中那几株老梅的花瓣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偶尔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砖缝里。空气中弥漫着梅花清冽的香气，混着远处厨房方向传来的炊烟气息，将这个初春的傍晚拉得格外漫长。

张芃芃还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道回廊拐角的方向，消化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上官晶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进屋，也没有再拿她打趣，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正在将这段暮色和梅香一同收进一个不会轻易打开的角落。

茯苓和绿篱站在院门两侧，像是两株已经习惯了在安静中守夜的植物。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愔率先走进院门，他跨进院门时，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落在张芃芃和上官晶身上，开口道：

张芃芃转过身来，看见是他，像是正在从方才那段关于蓝曦臣的思绪中缓慢地浮上来。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反问了一句，像是要用这个问题来确认他确实没有看到方才那段回廊上的相遇。

他侧过身，示意了一下院门的方向。李恪正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像是一株刚刚移栽到新土中、正在安静地辨认风向的树。

李愔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也不管石凳上有没有灰尘，便直接坐了下来。他伸手把桌上那碟还剩下几块点心的碟子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像是在判断那点心的新鲜程度，然后才开口。

张芃芃站在石桌旁，听见“蓝曦臣”三个字时，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但她迅速调整了神色，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这个动作将那片刻的分神压了下去。

李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接过张芃芃递来的茶，没有急着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这段对话的节奏和走向。

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两道，一道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确认过节奏的沉稳；另一道比前者略微快一些，带着一种正在靠近目标的笃定，却又不显得匆忙。

李泰跨进院门时，目光先是落在上官晶身上，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在，他走到院中时，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跟在场所有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才开口。

李泰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视线，在石桌旁站定，没有坐下，像是只是来确认一下便打算离开。

李祐跟着他身后走了进来，脚步比李泰略微慢了一些。

李祐走到石桌旁，在李泰对面的位置站定，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碟只剩下碎屑的糕点，又看了一眼李愔，像是正在通过那些碎屑推断出一段他已经错过的对话。

张芃芃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位皇子轮流走进院门、轮流开口、轮流落座，像是在消化这段比预想中要热闹得多的傍晚。她倒也没有插话打断，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花茶，偶尔低头喝一口。

暮色渐深。张芃芃像是已经在这段安静中重新积攒够了足够的力气，像是用一声并不急切的宣布，将这扇门重新带回了它该有的位置。

李愔第一个站起身来，像是早就准备好在别人开口之前先把自己从石凳上拔起来。

李恪也随之起身，像是借了这个话头自然地站起来，朝众人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收住了自己的存在感。

李泰看了上官晶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李祐走在李泰身后，跨出院门时没有回头。

张芃芃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几道身影在暮色中沿着回廊渐行渐远，直到被廊柱和梅枝层层叠叠地遮住，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中。

上官晶站在石桌旁，手中那盏茶已经完全凉了，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安静地站着。

张芃芃走到上官晶身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片已经被夜色完全覆盖的庭院，然后像是终于决定把注意力从蓝曦臣的侧影上移开一样，转头对上官晶说了一句，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

张芃芃站在院子里，被她这句猝不及防的反击堵得一时没接上话。她看着上官晶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反应过来，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低声补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门里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院中的梅树在夜风中又落下几片花瓣。茯苓和绿篱各自退到廊下，像是两株已经在这片暮色中生长了很久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