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陈情无心
Author: 慕羽夭

宰相府

昨夜下了一场薄薄的露水，将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洗得润泽而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草木被露水浸润过的清爽气息。墙角那几丛秋菊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上官晶正在窗下坐着，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翻动，只是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秋光浸透的庭院，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丛秋菊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初蕊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又顺手将她膝上滑落的外衫拾起来搭在椅背上，像一朵轻手轻脚的云。

初蕊

小姐，您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我还以为您昨日陪老夫人在寿安堂坐得晚了，今日会多睡一会儿呢。秋日的早晨凉，您别在窗边坐太久，当心着凉。您要是觉得闷了，不如去院子里坐坐，今日日头好，晒一晒人也精神些。

上官晶（青儿）

睡不着便起了。院子里的菊花开了几日了，我想着再过几场雨怕是就要谢了，趁还开得好看，多看几眼。你若是得空，替我把那件浅碧色的骑装找出来吧。

初蕊应了一声，转身去柜中翻找那件骑装。她弯着腰在那口半旧的樟木箱子里拨了一阵，抽出一件叠得齐整的浅碧色窄袖骑装，抖开看了看，又对着光线检查了一番针脚，满意地点了点头。

初蕊

小姐，这衣服再配那条杏色的腰带，简直就是利落又好看。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亮堂堂的声音穿过院门，径直灌满了整个毓秀阁的院子。

张芃芃

晶儿！你起了没有？我今日可没有空手来！

初蕊被这动静惊了一下，手里的衣裳差点没拿稳，赶紧扶住，朝门外探头张望了一眼，嘴角已先弯了起来。

初蕊

小姐，张姑娘来了！

张芃芃大步跨进院门时，秋日的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窄袖骑装，领口镶着一圈银线滚边，袖口处扎着两道细窄的暗红缎带，像两片被风卷起的枫叶。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锦带，系着一枚小巧的玉扣，发髻高高束起，簪了一支赤金小簪，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她手里面还拎着一只纸包，包得严严实实，还微微冒着热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一路护着走过来的。她举了举那只纸包，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张芃芃

给你带了点好吃的。我爹前几日得了几只肥蟹，个顶个的大，今早刚蒸好的，我用荷叶包了两只带过来。我想着你爱吃蟹，怕凉了就不好吃了，一路快马跑过来的。你快尝尝，保准比你府上那些小螃蟹香。

上官晶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看见她手里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纸包，不由得弯了一下嘴角。她吩咐初蕊去取碟子和姜醋，自己引着张芃芃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晨光已经升高了一些，落在石桌上暖融融的，将两人身侧那丛金黄色的秋菊映得越发鲜亮。

上官晶（青儿）

你一路快马跑过来，就为了送两只螃蟹？你若是想吃，让人送个话来，我自己去你府上吃便是，何必多跑一趟。

张芃芃

那不一样！自己来才有诚意。要是让人送过来，那叫什么心意？你快趁热尝尝，凉了就有腥气了。我爹说了，这个季节的蟹最肥，过了九月就要瘦下去了。

初蕊已经拿了碟子和姜醋出来，放在石桌上。张芃芃拆开纸包，两只通红的螃蟹还冒着热气，橙红色的壳上泛着油亮的光泽，蟹黄的味道被热气一烘，立刻在空气中漫开来，连院子里的桂花香都被冲淡了几分。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剪刀，用来拆蟹，手法利落得像干过千百回。

张芃芃

吃蟹不能急，得慢慢来。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练练耐心。初蕊，你家小姐平日里吃蟹，是蘸醋还是蘸姜醋？是整只啃还是拆开慢慢吃？要我说，吃蟹就得自己动手拆，才尝得出那个鲜劲儿。

上官晶见她这么起劲，便也坐了下来，接过她递来的半只蟹。蟹壳已经被她利落地拆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蟹黄，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她低头吃了一口，鲜香在舌尖上慢慢铺开，带着姜醋微微的辛香，让人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上官晶（青儿）

好吃。你爹倒是会挑蟹。

张芃芃

那当然！我爹别的不行，吃上面从来不含糊。他说这蟹是太湖那边运来的，就这个时节最好。我本来想多带几只，怕凉了不好吃，就先拿了这两只过来。你要是喜欢，下回我让人送一篓来，你们全家一起吃，连老夫人也尝尝鲜。

两人吃着蟹，阳光在她们面前一寸一寸地移动，桂花落下来几粒，掉在石桌上，碎得像一小撮来不及融化的金粉。张芃芃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目光微微一亮。

张芃芃

对了，你听说了没有？江昭仪那边，真是不得了了。我爹说，晨夕宫如今都快成了第二个太极殿了，陛下隔三差五便过去，连折子都带过去批。这宫里的风向，怕是真要变了。韦贵妃那边倒是沉得住气，杨淑妃那边怕是早就坐不住了，只不过还没露出什么动静来。你猜我听说什么了，听说杨淑妃这两日把吴王和蜀王都叫去了昭阳宫，还说了好一阵子话，也不知在盘算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江昭仪也确实有本事，入宫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站稳脚跟，不服不行。

上官晶将蟹壳放在碟中，用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平静而温吞。

上官晶（青儿）

她走到这一步，自然有她的道理。陛下喜欢她，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旁人再怎么议论，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刚入宫那会儿，便已经在众人中脱颖而出了，韦贵妃和杨淑妃也都留意过她。如今她做了昭仪，算是实至名归，也不会让人意外。

张芃芃

那倒是。不过我还听说，杨淑妃最近跟温美人走得很近。温美人自从那次侍寝之后就一直没被召见，怕是心里也不太痛快。她那个人，心里藏不住事，若真是跟杨淑妃走到一处去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她说着，目光忽然落在了上官晶腰间那枚玉佩上。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那青雀的轮廓，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张芃芃

咦，你这玉佩……还是上回那枚？我还以为你戴几天就会换下来呢。你倒是真的天天戴着它，片刻不离身的。

上官晶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抚了一下玉佩的边缘，像是也在这个动作里确认它还在。

上官晶（青儿）

既然人家送了，又是保平安的东西，戴着也无妨。再说了，这玉佩确实好看，跟我平日的衣裳也配。你看这青雀，线条简简单单的，却越看越有味道。

张芃芃

确实好看。不过……魏王送的东西，你倒是收得坦然。换了我，怕是要纠结好几天收不收呢。不过也是，人家送了便是送了，你若是不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你收着便好好收着，不必想太多。有些事，想得太明白了反而没意思。

上官晶没有接话，只是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青雀的线条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正在安静地栖息在她的腰间，不惊动任何人。

张芃芃也像是觉得这个话题点到即止便好，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将最后一块蟹肉蘸了姜醋送进嘴里，嚼了嚼，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这口蟹肉抵得过半日闲话。

张芃芃

对了，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去走走吧。我方才来的时候路过城西那片枫林，叶子已经开始红了，比上回好看多了。再过几日怕是就要落了，趁现在还能看，咱们去走走。你别又说什么不去了，今日我可不会让你闷在屋里。

上官晶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确实带着兴致，便没有推辞，应了一声好。她站起身，吩咐初蕊将桌上的蟹壳收拾干净，自己进屋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那件浅碧色的窄袖骑装，腰间系着一条杏色的锦带，与那枚玉佩的青雀纹路倒是相得益彰。

上官晶（青儿）

走吧。再不去，怕是真的要谢了。你带路，我跟着你便是。

张芃芃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上官晶的胳膊便往院外走。两人穿过回廊时，秋日的阳光正好铺满廊下的青砖地，将她们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温柔，像一对被风牵着走的纸鸢，正沿着暖融融的秋光，缓缓飘向那片枫林的方向。1

段评

写得太有氛围感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