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会员加更）

第二日的天气比昨日更好。天蓝得透彻，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风不大不小，正好吹散了午后的燥热。张芃芃一大早就带着球杆和球来了，依旧是那匹枣红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扛着两只新球杆。

她说着，将一支球杆递给上官晶。杆身比昨日那根更细更轻，质地却更坚硬，握在手中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触感温润而妥帖。上官晶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挥了一下，杆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风声。

两人骑马到了城外的校场。昨日那片草地还平整如初，四角的小旗还在原地插着，张芃芃让人重新洒了一遍水，草叶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两人骑上马，张芃芃把球往地上一拨，便策马追了上去。

上官晶笑了一声，夹了一下马腹，追了上去。小马跑得稳稳当当，她弯下腰，将球杆伸出，试图够到那颗滚动的皮球。张芃芃回头看了她一眼，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又在她快要够到球的时候，轻轻一拨，球便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滚去。

上官晶也不恼，拨转马头，又追了上去。阳光照在她脸上，额角沁出薄薄一层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她的目光紧紧追着那颗球，手握着球杆，在马背上俯下身去，再一次挥杆——这一次，球被她拨动了，虽然方向偏了一些，但确实滚出去了好几丈远。

马蹄声在草地上起起落落，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追着那颗球跑，笑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被风送出去老远。

就在两人打得正尽兴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那马蹄声不紧不慢，既有节奏又透着从容，显然不是赶路之人。张芃芃勒住马，眯起眼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两匹马从官道方向拐进了校场。一匹通体黑色，四蹄稳健，马背上坐着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人，发束玉冠，面容清隽。另一匹是青灰色的马，比黑马矮小一些，马背上坐着的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暗红色的皮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两人并骑而来，一个温和从容，一个闲适随意，像是偶然路过，又像是专程而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两匹马已经停在了场边。李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小厮，负手站在场边，目光落在那颗还在草地上滚动的皮球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李愔也下了马，手里那把折扇还摇着，目光在场地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上官晶身上。

上官晶勒住马，微微欠身。

李泰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中的球杆上，又移回她脸上。

张芃芃插嘴道。

李愔摇着折扇，目光在上官晶和张芃芃之间转了一圈。

张芃芃看了上官晶一眼，又看向李愔。

李愔被她这话逗得笑了起来，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厮，小厮便牵了两匹马来，一匹栗色，一匹白色，都是体型健硕、四蹄有力的好马，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过的。李愔翻身上了那匹栗色马，李泰则上了那匹白马，动作都不紧不慢，却透着几分利落。

上官晶握着球杆，看了一眼李泰。他坐在马上，身姿端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打量，像是在等一个随意的回答，又像是已经笃定她会答应。

李愔已经策马到了场中，弯腰捡起地上那颗球，用球杆拨了拨，试了试手感。

张芃芃一扬下巴。

李愔话音未落，便将球拨了出去，策马追了上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球杆触球的声音清脆而精准，一看便知不是头一回打马球了。上官晶也夹了一下马腹，追了上去，小马跑得稳稳当当，她握紧球杆，目光跟着那颗滚动的球。

李泰不紧不慢地策马在场上跑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上官晶身上。她的姿势还有些生疏，挥杆时偶尔会偏，但她学得快，第二杆便比第一杆准了许多。她的腰背挺得很直，握着球杆的手臂也不像昨日那样僵硬了，风从她耳边掠过，拂动了她鬓边几缕碎发，她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只专注地追着那颗球。

李愔从她身边策马而过时，扬声道。

他将球轻轻一拨，球便朝上官晶的方向滚了过去。上官晶微微俯身，挥杆，球被她稳稳接住，往球门方向滚去。虽然距离还有些远，但路线不偏不倚，李愔在她身后吹了一声口哨。

张芃芃追过来，挥杆将球截走了，马蹄声踏过草地，像一阵风刮过。

李泰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骑着那匹白马，不紧不慢地在场中移动着，偶尔挥杆截一下球，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的马术极好，不需要刻意加速便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球路前方，像是早已算好了球会滚到哪里。

上官晶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暗暗留了神——这个魏王，虽然嘴上不多说什么，可球场上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从容不迫的精巧，像是做什么事都留有余地。

四人你来我往地在草地上跑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张芃芃打进了两球，李愔打进了一球，李泰没有进球，却替张芃芃断了几次球路，上官晶虽然没有进球，但她接住了好几次李愔传来的球，路线也越来越稳。

张芃芃勒住马，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李愔喊道。

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地逗了几句，气氛松快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闲聊。李泰勒住马，在场边停下，翻身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正好策马过来的上官晶。

上官晶微微一愣，没有立刻去接。李泰也不催促，只将那方帕子递在手中，等着她。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拂动了帕子的边角，白色的棉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接过来，却没有用，只叠好收进袖中。李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身看向场上还在跑着的李愔和张芃芃。

上官晶没有说话，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张芃芃正追着李愔的球，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得风风火火，球场上回荡着张芃芃的笑声和李愔偶尔冒出来的两句调侃。

李泰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上官晶没有接话，只将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的球杆上。李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负手站着，风吹动了他月白色的衣袍下摆，将他的身形衬得清隽而安静。

场中传来张芃芃的喊声。

上官晶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场上跑去。阳光落在她背上，将她握住球杆的手影拉得又长又清晰。李泰站在场边，看着她策马追球的背影，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李愔从他身边策马经过时，压低了声音，像是只随口一提。

李愔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最后一球是张芃芃打进的。球进了门的那一刻，她高高举起球杆，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在马背上直起身来，高声喊道。

上官晶勒住马，笑着看着她。

李愔翻身下马，将球杆递给小厮，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朝张芃芃拱了拱手。

李泰已经翻身上了白马，握着缰绳，看了上官晶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说完这两个字，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白马便迈开四蹄，沿着官道跑去。李愔也翻身上马，朝上官晶和张芃芃拱了拱手，策马跟了上去。两匹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马蹄声由近及远，终至不闻。

张芃芃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呼出一口气，勒转马头，朝上官晶道。

上官晶没有接话，只策马朝校场外走去。阳光落在她背上，将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被马蹄踩过，又被风吹散。张芃芃跟在她后面，也不再追问，只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

两人一前一后，骑马回城去了。

感谢这位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