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球

第二日清晨，张芃芃果然又来了。

她身后依然跟着那两个小厮，一人扛着两根球杆，一人抱着几只皮球，后头还牵着一匹矮脚小马，毛色油亮，四蹄稳健，一看便知性子温驯。张芃芃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黑色皮带，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初蕊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匹矮脚小马，愣了一瞬。

她将球杆往地上一杵，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上官晶走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用那支白玉兰簪别住。她看了看那匹矮脚小马，又看了看张芃芃手里的球杆，眼中没有怯色，倒是多了一丝跃跃欲试。

两人骑马出了城，茯苓跟在后面。张芃芃带路，沿着官道跑了一阵，拐进一片开阔的平地，地上草被踩得平平整整，四角插着几面小旗，显然是她早让人布置好的。

她翻身下马，从小厮手里接过一根球杆，在手中掂了掂，递给上官晶。上官晶接过来，比想象中沉一些，杆身是硬木做的，一头微弯，打磨得光滑趁手。

上官晶握着球杆，学着张芃芃的样子，将球轻轻拨了一下。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她又拨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些，球滚出去一丈多远。

上官晶笑了一下，又挥了几杆，动作渐渐熟练起来。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阳光暖暖地照在背上，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张芃芃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她的姿势——手要握稳，腰要转，目光跟着球走，别盯着自己的脚尖。

张芃芃咧嘴一笑，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又招呼上官晶上马。上官晶踩上马镫，稳稳地坐到了那匹矮脚小马上。小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没有抗拒，温驯地站在原地。

两人骑着马，一前一后在草地上缓缓跑着。张芃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上官晶，见她坐得稳，握着球杆的手也不再发抖，便渐渐加快了速度。风从耳畔掠过，吹动鬓边的碎发，阳光落在青绿的草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上官晶在马背上渐渐找到了平衡感。她试着将球轻轻拨了一下，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往前滚了一段。她又夹了一下马腹，马便追了上去，她低头看着球的轨迹，试着用球杆再去够，虽然没够着，但至少方向对了。

上官晶又试了几次，有一次竟真的将球往前拨了好几丈远，虽然歪歪扭扭的，可好歹没有半途停下。张芃芃骑在枣红马上，回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惊喜。

两人又跑了两圈。上官晶渐渐摸到了门路，虽然还不熟练，但至少能挥着球杆追上球了。张芃芃便放慢速度，陪着她慢慢练，时不时吆喝几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说着，又一杆将球击了出去，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枣红马不等她催，便追了上去，马蹄声踏在草地上，又轻又快，像一阵风刮过。上官晶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夹了一下马腹，马迈开四蹄，跟了上去。

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阳光暖暖地照在背上，天地开阔，世界清朗。她握紧手中的球杆，追着前方那颗滚动的球，又挥出一杆，虽然偏了，但球还是滚了好远。

两人骑着马，在草地上跑了一整个上午。小马跑得浑身是汗，枣红马却还精神抖擞，甩着尾巴在草地上踱步，意犹未尽地刨了刨蹄子。上官晶翻身下马时，腿有些发软，握着球杆的手也微微发酸，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暂时丢在了风里，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张芃芃跳下马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官晶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牵着马往回走，茯苓牵着自己的马跟在后面。远处青山如黛，头顶的云被风吹散成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覆在蓝天上。上官晶握着那根球杆，指腹摩挲着木杆上细密的纹理，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芃芃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草地上传出去很远，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一群麻雀。

两人并肩走着，马蹄声落在草地上，不紧不慢。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挑挺拔，一个纤瘦柔和，并肩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像是这春日里最寻常也最亮眼的一道景致。

茯苓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觉得她的步子比来时轻盈了许多，握着球杆的手也不再僵着了。她没有说什么，只默默跟紧了两步，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