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醉仙楼
张芃芃口中的新酒楼,叫醉仙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张芃芃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一进门,掌柜的便亲自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掌柜 :张姑娘来了!三楼雅间给您留着呢,还是老位置,靠窗,风景最好。

好。今日多一个人,菜多加几个。把你们店的招牌都上上来,尤其是那个烤鸭,要两只!
掌柜: 好嘞!张姑娘放心,包您满意!
掌柜亲自引着二人上了三楼,推开雅间的门。屋子宽敞明亮,临街的窗户大开,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街景和远处的皇城轮廓。
张芃芃一屁股坐下,将菜单拍在桌上。

晶儿,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你点就是了,我跟你吃一样的。


行!那我来点。
张芃芃对着一旁的小二噼里啪啦报了一长串菜名,小二记都记不过来,连连点头。
小二: 姑娘,您点的这些,两个人吃怕是太多了……

多什么多?吃不完我打包,带回去给我那两个哥哥吃。他们跟饿狼似的,什么都吃得下。
小二不敢再多言,拿着菜单下去了。
不多时,菜便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了。烤鸭是当桌片的,刀工精湛,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鸭肉整齐地码在盘中,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张芃芃亲自卷了一张饼,塞进上官晶手里。

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上官晶接过来咬了一口,鸭皮酥脆,鸭肉鲜嫩,酱香浓郁,确实是一绝。她点了点头。
好吃。


那可不!我推荐的,能差吗?
张芃芃自己也卷了一张,三两口就吃完了,又去卷第二张,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道。

你这一年在外头,肯定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多吃点,把掉的肉都补回来。
上官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吃东西的样子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还是老样子。


那当然!我张芃芃这辈子就这个样子,改不了了。
她说着,又灌了一大口茶,一抹嘴。

晶儿,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爹最近在给我说亲。
上官晶微微一怔。
说亲?哪家的公子?


别提了,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张芃芃放下手中的筷子,掰着手指头数。

头一个是翰林院张编修家的儿子,文文弱弱的,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说一句话他脸就红,我要是嗓门大一点,他怕是能晕过去。这种男人,嫁给他我还不如出家当尼姑。

第二个是户部王侍郎家的侄子,倒是不怕我,可那人满嘴的油腔滑调,见了我一口一个“张姑娘花容月貌”,听着我就起鸡皮疙瘩。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他府里养了好几个通房,还没娶正妻呢就这样了,将来还得了?

第三个是李将军家的小儿子,倒是跟我家门当户对。可那个人比我还能吃能喝,一顿饭能吃三碗米饭加一只烧鸡,我爹说我们俩要是成了,家里的米缸得天天见底。
上官晶听她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到底想嫁个什么样的?

张芃芃想了想,一拍桌子。

我要求不高!第一,不怕我;第二,不纳妾;第三,能陪我骑马打猎吃遍天下美食。就这三条,高吗?不高吧?

可我爹说,就这三条,比让他去打胜仗还难。
上官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张芃芃气鼓鼓的样子,眼中带着几分温柔。
总会有的。你这么好的人,不愁找不到好的。


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大大咧咧的,不像个姑娘家,能文能武就是不会绣花,能骑马能射箭就是不会弹琴。谁家娶了我,怕是前世没积德。
别说这种话。你比那些只会绣花弹琴的姑娘强多了。


真的?
真的。

张芃芃咧嘴笑了起来,又卷了一张烤鸭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道。

晶儿,你这个人就是好,说话我爱听。
上官晶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两人吃完烤鸭,张芃芃又拉着上官晶去逛了几家铺子。她买东西的风格跟她这个人一样——大大咧咧,不看价格,看上了就买。

这个好看,买了!那个也不错,买了!晶儿你看这个簪子,跟你那支白玉兰能配一套,买了!
上官晶跟在后面,看她像扫荡一样把铺子里的东西往怀里划拉,哭笑不得。
芃芃,你买这么多,用得完吗?


用不完放着看!看着高兴!

你别跟我客气,我爹的俸禄高着呢,他又不花,我替他花。
上官晶摇了摇头,不再劝她,由着她去了。
逛到下午,张芃芃才意犹未尽地拉着上官晶回了宰相府。
两人在毓秀阁里坐着喝茶,张芃芃歪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今日高兴!晶儿,你以后别整日闷在府里了,多出来走走。你要是不想出门,我就天天来府里找你,烦死你。
你来就是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


那可说不准。你这个人,有时候看着温柔,其实心硬得很。你要是不想见我,我来了你也未必开门。
上官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
我怎么会不想见你?


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张芃芃见她神色有异,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那个新侍女茯苓,看着不像一般人。她走路没声音,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她连头都没回一下。这种人,不是会武功,就是当过刺客。
上官晶放下茶盏,淡淡道。
母亲说她武功高强,放在我身边护着的。


你娘想得周到。你身边确实得有个这样的人。
张芃芃压低了几分声音。

不过晶儿,你老实跟我说,你这一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可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张芃芃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我爹有兵,谁欺负了你,我带兵去揍他。
上官晶看着张芃芃认真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却只是笑了笑。
没人欺负我。你别瞎想。


那就好。
张芃芃靠回软榻上,打了个哈欠。

你这个人啊,什么都藏在心里。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着。

可我是你姐妹,你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你哭也好,闹也好,我接着。
上官晶垂下眼帘,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了一下,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芃芃……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张芃芃没有追问。她只是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一抹嘴,咧嘴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快看看我给你买的那些东西,喜不喜欢。
上官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堆成小山的包袱,忍不住笑了。
喜欢。你买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
张芃芃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爹要是知道我跑出来疯了一天,又该念叨了。

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

张芃芃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看了上官晶一眼。

晶儿。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上官晶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
张芃芃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个大嗓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初蕊站在门口,望着张芃芃离去的方向,忍不住道。

张姑娘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的。

是个爽快人。
是啊……是个爽快人。

上官晶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竿翠竹,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小姐,张姑娘来了,您今日心情好多了。
嗯。


奴婢看张姑娘对您是真的好,买什么东西都想着您。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上官晶转过身来,走到桌边,拿起张芃芃送的那支白玉簪子,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初蕊,把这支簪子收好吧。


是,小姐。
上官晶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目光渐渐变得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