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内,炭火烧得暖融融的。刘蕴之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正与王凝华说着话。上官荣坐在刘蕴之右手边,上官晶坐在左手边,母女三人围坐在老夫人身边,说说笑笑,气氛温馨。上官昉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上,手中也捧着一盏茶,却一口也没喝。她的目光不时地瞟向上官荣,像是随时等着主子吩咐什么。许念秋没有资格进寿安堂的正厅,此刻正站在廊下候着,冬日的寒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却不敢挪动半步。

荣儿,你婚期定了,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回祖母,母亲已经拟好了单子,孙女看了,样样齐全。

嗯,嫁妆的事马虎不得,少了什么也不好看。凝华,你多费些心。

母亲放心,儿媳已经让人去办了。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刘蕴之点了点头,又看向上官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晶儿,你姐姐的婚事办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祖母一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委屈了你。
上官晶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祖母,您别吓晶儿了,她才刚回来,身子还没养好呢。

好好好,祖母不说了,不说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厮 :相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上官策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寿安堂的门槛。他今日穿着紫袍官服,头戴乌纱,风尘仆仆,显然是一散朝便直接赶过来了。

母亲!
上官策几步走到刘蕴之面前,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一路辛苦,儿子有失远迎,请母亲恕罪。
刘蕴之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慈爱,抬手道。

起来吧。朝事要紧,迎不迎的有什么要紧。
上官策站起身来,刘蕴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瘦了些。近来朝事繁忙?

劳母亲挂心,儿子身子好着呢。
王凝华起身,将主位旁的位置让给上官策,自己挪到下首坐下。上官策坐下后,目光先是在上官荣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便落在了上官晶身上。

晶儿,今日可好些了?
劳父亲挂心,女儿好多了。


嗯,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库房取。
上官策说完这句话,目光才转向最下首的上官昉。上官昉早已站起身来,低着头,姿态恭谨。

女儿给父亲请安。
上官策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上官昉也不在意,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重新坐下来,依旧捧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策儿,我听说陛下昨日留你说话,要把晶儿许给魏王?
上官策的脸色微微一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是有这回事。儿子拒绝了。

拒绝了也好。
刘蕴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晶儿年纪还小,不着急。再说了,嫁进皇家有什么好?荣儿已经进去了,晶儿就留在咱们身边吧。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上官荣在一旁笑着道。

祖母,您这话可不对。什么叫嫁进皇家有什么好?孙女这不是要嫁进去了吗?
刘蕴之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不一样。你是长女,生来就是要担大事的。晶儿是你妹妹,祖母自然心疼她。

祖母偏心,孙女不依。
刘蕴之被上官荣逗笑了,连上官策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上官晶看着姐姐和祖母斗嘴,眼中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上官昉坐在角落里,也跟着笑了笑,那笑容殷勤而小心,像是怕别人看不见她笑了似的。
上官策又坐了一会儿,陪刘蕴之说了些家常,无非是朝堂上的事、府里的事、刘蕴之在洛阳养病期间的事。上官昉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尊摆设。

母亲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儿子晚上再来陪母亲用膳。

嗯,你去忙你的吧。
上官策站起身来,目光在上官晶身上停了停,又看向上官荣。

荣儿,你随我到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父亲。
上官荣站起身来,跟着上官策往外走。上官昉连忙也站了起来,目光追着上官荣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跟上去。她知道,父亲叫的是上官荣,不是她。她没有资格跟上去。
上官荣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上官昉一眼。

二妹妹,你先回去吧。今日祖母累了,别在这里打扰了。
上官昉连忙应了一声。

是,大姐姐。我这就回去。
上官昉站起身来,朝刘蕴之和王凝华各行了一礼,又朝上官晶点了点头,便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许念秋正在廊下等着,见女儿出来,连忙跟了上去。母女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朝沐烟居的方向走去。

二姑娘,相爷他……

姨娘别问了。
上官昉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回头。

回去吧。我累了。
许念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女儿身后。冬日的阳光洒在母女二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照不进那条窄小的、通往沐烟居的路。
寿安堂内,刘蕴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昉儿这丫头,倒是越来越安静了。
王凝华淡淡道。

她一向安静。
刘蕴之没有再说什么,放下茶盏,拉着上官晶的手。

晶儿,陪祖母去院子里走走,看看那几株梅花开了没有。
是,祖母。

祖孙二人起身朝门外走去,王凝华跟在后面。冬日的梅树下,花瓣簌簌飘落,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