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瞅瞅这盘儿烤鸭,皮儿油光锃亮的,脆得跟那琥珀似的,每一片儿都切得倍儿匀实。随手揪下一块儿,那皮儿“嘎吱”一声脆……”我看着视频里大快朵颐的Y,白了他一眼:“吃烤鸭就吃烤鸭,还特意加段配音,至于那么矫情吗?”
“仪式感,懂不懂?老北京口音,这叫地道。”Y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眼红吗?正宗北京烤鸭,你只有看得份。”
我“切”了一声:“不就是份烤鸭吗?搞得上海吃不到似的。”
“首都的氛围能一样吗?”他不服。
我怼道:“那你怎么不去店里感受氛围,躲在房间里算什么。”
“你这个人思考问题总那么没深度,我现在能出去招摇吗?低调懂不?低调。”
“别光顾着吃,吃完就赶紧去找紫金铃线索。”
他原本满足的神情一下子淡了不少:“难度大。”
“什么难度大?”
他朝我眼白一翻:“找紫金铃线索啊。”
“此话怎说?我洗耳恭听。”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正色道:“范凌舟在游历的时候,曾经在广东一带发生意外受过重伤,而后被当地的一户姓黄的人家救了,范凌舟为了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把一块藏有线索的丝绸和一块玉送给对方,这件事被他记载在《凌波记》里。”
我不由得追问道:“然后呢?”
“你记不记得我周师叔,他的家族很擅长收集信息,其实周师叔在看完《凌波记》后他就开始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他用六爻测算出紫金铃线索在北京,另一方面在广东各个地区调查当地的地方志,县志等。”
我跟着Y的思路走:“线索在北京,可那户人家在广东?因为后代来北京了?”
“周师叔在县志查到,那户人家其实在明代也算是当地的小有名气的人家,擅长数学。”
我怔住了:“数学?”
“对,范凌舟也记录了那户人家的家主“善几何者。”
“那这跟紫金铃线索有什么关联呢?”
他耐心道:“在民国时期到建国后,这姓黄的家族都有擅长数学的后代出生,准确来说,这个家族似乎有个独特的数学基因,几乎每一代都有数学学霸降生。”
我大脑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你的意思是,在北京也很有可能有姓黄的数学学霸是这个家族的后代?”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自顾自说道:“这户人家在民国时期,当时的家主在临终前把自己的私产分给了孙辈。”
“光是嫡传的孙辈都有几十个,更别提旁系的,一圈调查下来费时费力,跑到外地发展的好几个,好在周师叔下手早,总算有点线索。”
“根据已知信息,确实后代里有几个去北京发展了,我之前也偷偷去拜访过,但是……”
听Y的语气,我心里一紧预感不是好消息。
“他们当中都没有成绩优异的后代。”
“那会不会在以前家族里的人把线索送给别人或者被偷了,而偷盗者的后代来了北京?”
“一块破丝绸,谁会稀罕要?”
他这样说,我琢磨着也是,毕竟对于后代来说,只是一块布料,更何况外人压根无从知道这块丝绸的来历。
“昨晚周师叔和我分析了一下,他认为被偷盗的概率不大。”Y的表情有些失落:“但是结果我们确实没找到姓黄的数学学霸。”
“没有?那就继续找啊。”
“北京两千多万人,要找出来不简单呢。”
我打了个哈欠:“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六爻啊,直接测算出那块丝绸在哪里不就行了?”
“大姐,你开什么玩笑?”他对我的话似乎有些无语了:“北京是个大城市,你要我测出来一块布料的位置就好比在大海里你让我把你的身份证找出来,好吗?”
“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有,哪怕你在家里你的钥匙找不到了,我最多也只能告知钥匙的方位而已。”他边说边起来拉开窗帘,我顺着他的视野,看到他打开了落地窗户,外头有个露台,不远处是古建筑,我深知他的德性,懒懒说道:“行了,别跟我炫耀了,知道你吃的好住的好,肯定又是托你师叔们的福了。”
“苗师叔安排的。”说到这,他脸上那股得意劲儿真叫我看不惯,正想酸他几句,他“刷”的一下又把窗帘拉上了:“给你瞧瞧我住的地方,炫耀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地段比较特殊,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无非是想跟我得瑟一下你住的是黄金地段,是吧?”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肤浅?我是让你知道一件事,紫金铃线索就在北京的中心地带附近。”
我忍不住噗了一下:“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怎么一样?好歹知道大致方位了,不然在边边角角,我还未必住的上那么好的酒店。”
“那你努力找啊,光顾着吃烤鸭了。”
“你说的容易。”他满脸想讨伐我:“大学里没这个人,我也没辙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我不知怎么的,我开口道:“要不,我来北京帮你吧。”
他吓了一跳:“你疯了?”
“不,我没疯,我在想,其实我跟你可以分头行动,我可以装作去北京旅游,到那以后,我们不见面,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可以用微信联系,怎么样?”
他犹豫了:“可是,这样一来,你会处于危险的地步。”
“不至于,你想,我跟你从头到尾都用手机联系,双方不见面不碰头,即便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装不认识就行了,怎么会有危险?”
“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来要来帮我?”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肯定有猫腻。”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腕上:“新买的手表?”
“朋友送的。”我不咸不淡回道。
“你生日不是这段时间,而且又不是逢年过节,不对,再过几天就是五一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个朋友是为了庆祝劳动人民最光荣。”
他看我的脸色略有不悦:“你……该不会……”
“那个叫许星夷的送的见面礼。”
“女人真是善变啊,以前叫人家星夷,现在成了“那个叫许星夷的”,你俩啥情况?”
“说了啊,朋友。”
他一脸玩味:“不信。”
我没好气道:“不信拉倒。”
“定情信物都送了,我在外头这段日子,结果你和他的剧情发展就是玩完了?”
“我俩没开始啊。”
“没开始,你的怨气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Y开始八卦了:“说说嘛,我们好歹认识那么久了,男人更懂男人,我帮你分析分析。”
“手表是他来上海那次送我的,说辞很客气,一定要我收下,当时我还很不好意思呢,毕竟我没准备礼物回送。”
“一开始,我们时不时会聊聊天,有时候会一起视频“云吃饭”,他会和我展示他新学的上海菜,说有机会煮给我吃吃看,还抱着他的猫咪跟我介绍他和猫咪的生活,我嗓子不舒服也会提醒我,甚至为我了整理了一份护嗓心得。”
“可是之后我们之间的互动慢慢减少了,我现在回想起来,他从未和我表白过,所以我想,可能我们之间只是朋友而已吧。”
Y认真问道:“那现在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上周开始没联系过了。”
“那要不你主动问问?”
我觉得很傻:“有必要吗?成年人之间的默契还需要多问?又不是学生时代,非要闹得明白,问清楚对方到底爱不爱自己?成熟点好吗?”
“也是。”
“所以你想帮我,只是为了缓解心中的伤感?”他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清晰:“啧啧啧,虽说确实转移注意力是缓和失恋的一个好办法,但是……你这样做,好像有点自欺欺人”
“想多了,我去北京主要也是想散心,体验首都的人文气息,帮你找线索就是随缘的,有最好,没有就没有了。”我的语气越来越坚定了:“而且,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一开始你和我描述的一些案子,我能梦回到案发现场,可是这些情境始终都是从你的角度讲述的,也就是说,你说什么我就梦到什么,但其实你也只是听了案件的当事人家属描述的,虽然说他们所说的应该是最接近案件真相的,可是一件事情,不同人看到的事物是不同的,是不是换个人和我讲故事,我能梦到的情境会不同?可能从细微的差别处就能窥探到一件事情原本被掩盖的真相。”
“再比如我在梦里看到你和你的师叔们,我始终只能站在你们的角度看你们经历的一切,那么在同个时间段,其他人在做什么?比如你和师叔几个第一次被攻击的时候,当时在房子里的李老爷他在做什么?无人能知晓,当然我不是怀疑李老爷,只是说在同一个情境里,我只能跟着你们的步伐走,却没办法去探知其他人的行为。我在想,如果你们在被攻击的时候,我能四处查看下,有没有其他人躲在远处监视你们,那样的话,我可以提供给你更多有用的信息。”
Y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望着我,好像在思考我的话,片刻后,他问了句:“所以……你的想法是……”
“按照之前说的,我去北京,而你不管调查到任何线索都发给我。”
“好。”
“其实哦……”我说话停顿了。
“什么?”
“我想到个事,我不太懂宗族的事,如果有哪个后代脱离了宗族,他可不可能改名换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