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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戒刀,名如其意,象征着无尽杀戮,每一式皆为进攻,凌厉迅猛,毫无保留。
武僧浸淫此刀法多年,功力已达八成之境,在大梵音寺内堪称一流高手。
然而,面对眼前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即便破戒刀威势汹汹,少年却毫不退缩,同样只攻不守,针锋相对。
相较之下,伯庸手中的剑则更显灵动飘逸。
只见他轻盈地一脚踏在破戒刀锋利的刀身上,借力一跃,身形如燕掠过半空,稳稳落地于武僧背后。
未及回望,便反手一剑,剑尖轻颤间,竟令那武僧连连后退数步。
“你!”
武僧怒目而视,他见对方是一少年,而且来者又有国主的手令,所以出手留了余地。
可这少年刚刚那一剑却是狠辣无比,自己刚刚要是稍不留神,怕是连命都没了。
“看到了吗?我用的这叫慈悲剑。慈悲剑尚且杀人,你那破戒刀倒还要留几分余地?”
伯庸抡了一个剑花,嗤笑道。
武僧怒火中烧,再度挥舞起破戒刀,此次攻势之猛烈,较之前更甚一筹。
灵均立于一旁观战,即便相隔一定距离,亦能感受到那刀气纵横的凌厉之势,仿佛只需再靠近些许,便会被其锋芒所伤。
而面对这般狂暴戒刀的伯庸,竟是愈斗愈勇,一边敏捷地闪避着四溅的刀气,一边兴奋地高声呼喊着……
“破戒刀,斩红尘!就该是这样的!”
乍看之下,破戒刀已将伯庸逼得四处奔逃,但在武僧的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破戒刀每一式皆威势惊人,然其消耗同样巨大,若三十招内未能制胜,后续便难以为继;一旦百招过去仍无果,最终恐将力竭倒地。
然而,眼前的伯庸身法轻灵,仿佛认定只需再坚持片刻,便能闪过这致命的百招。
“师兄!”
持念珠的和尚看出了其中玄机,上前一步欲助阵。
“出家人也会以多欺少?”
“让开!”
“好啊,我让开。”
灵均一笑,轻轻一跃,便落在了持珠武僧的身后,一把剑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这就让开了!”
持珠武僧一声怒喝,肩头一震,便将灵均的长剑震开,旋即手中一串念珠凌空劈下。
相传修得定珠降魔神通者,其手中的每一颗念珠皆蕴藏降龙伏虎之力。
面对此等威势,灵均不敢硬撄其锋,急忙抽身急退。
只见那串念珠重重砸在地上,霎时间,坚硬的石板便被击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喂,下一次可要打准了。不然最后人没保住,还把自己的庙给拆了。”
持珠武僧沉默不语,手中佛珠却飞速转动,唇齿间低诵着晦涩难明的经文。
持刀武僧见此情形,心头一凛,立时挥刀将伯庸迫退,旋即大步退回,护在持珠武僧身旁。
“伏!”
持珠武僧怒喝一声,手中的那串念珠在瞬间炸裂开来,声音有如雷鸣,那一百零八颗念珠应声而出,带着无上威势冲着下方的人攻去。
“这就是定珠降魔神通,倒跟唐门万树飞花有些相似。”
“布阵。”
伯庸应声丢出了手中之剑,双掌一击打在了灵均的背上。
灵均接住了伯庸丢下来的剑,手中双剑狂舞,用无形剑气抡出了一个圆,硬生生地将那些佛珠挡了下来。
“想不到我钻研念珠降魔神通二十年,却敌不过两个小童。”
持珠的和尚苦笑,那一击带着他二十年的苦学,一击之后他已没了再战之力。
可灵均和伯庸也不好受,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热血上涌,若不是用剑抵地,几乎便要站立不住。
王人孙吵……吵死了……今天这大梵音寺,怎么来了这么……这么多人。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忽然传来,伯庸和灵均急忙转头望去,却见眼前人影一闪,那人已经晃到了二人的前面。
“这样的身法……”
伯庸心中一凛,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几乎能和师父不相上下。
他们二人再回过身,却发现是一个长胡子的僧人,一身僧服破烂不堪,醉醺醺地倒在那两个武僧前面,嘴里念念叨叨。
王人孙这些人是何人?还不快把他们给赶出去。
“师弟,这人什么来路?”
“睡梦罗汉拳?佛家类似的武功,好像只此一门。”
瑾仙不是睡梦罗汉拳,他是真的醉了。
“真的醉了?”
却见那人很认真地打了一个饱嗝,两个武僧的神色中也流露出了几分嫌弃。
王人孙师兄,这些是何人啊?
那人挣扎了几番,却依然没有成功地站起来。
法兰尊者却依旧只是摇头,也不知道是表示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还是对这个师弟表示无奈。
“看你能有多大的能耐,装神弄鬼,让我来会上一会。”
灵均终于无法忍受,提剑欲上,却见那人摇摇晃晃勉强站了起来,拿过身边武僧手中的戒刀,笑道……
王人孙你啊,对这破戒刀的领悟,总还是差了些,看好了!
只见他看似不经意间轻挥一臂,却仿佛将四周所有的风都汇聚于此。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风声静止,鸟鸣消散,连那轻轻飘落的叶片也停滞了下坠的步伐。
这一切,皆因那锋利的刀气撕裂了空气,剥夺了周遭的生气。
灵均与伯庸顿感四面楚歌,仿佛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便是那柄戒刀的寒芒。
纵使上天入地,亦无法逃脱这无处不在的威胁,唯有闭目待毙,无力反抗。
而立于庭院之中的僧侣,却在此时挺拔了身躯,周围一片死寂,唯有环绕在他身旁的疾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袂。
他低下头来,嘴角轻扬,笑容中透出一丝禅意,宛如佛祖降临凡尘。
“这……还是人吗?”
伯庸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思绪却仍在翻涌。
然而,那股无上的刀劲竟在瞬息间烟消云散。
原本已做好赴死准备的灵均与伯庸急忙回首,只见轿前的卷帘已被撕裂成片片碎布,飘零落地。
师父缓缓放下手臂,胸膛起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刻,内心最为震撼的无疑是那位手持戒刀的武僧。
这位终日沉醉于酒香之中的和尚,一向为众人所不齿,既不精研佛理,亦不勤练武功。
即便上任摩珂尊者曾言他是大梵音寺百年难遇的佛法奇才,众人也只当是法兰尊者的偏爱所致,否则这般行径早该被逐出山门。
然而,方才那一刀随意挥出,其境界竟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反观法兰尊者,并未露出丝毫讶异之色,唯有轻摇其头,似早已洞悉一切。
王人孙师兄,别摇头了,该来的躲不掉。
和尚挥完刀后,似乎一身迷糊劲儿也已散去,不再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了。
灵均和伯庸回头望向师父,这个和尚很明显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对抗的了。
瑾仙退下吧,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找人,如今人已经自己来了,就不必打了。
那和尚将戒刀扛在了肩上,望着轿中之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王人孙原来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轿中人听到这样的称呼却也不恼,依然笑呵呵道……
瑾仙法叶尊者,我们已有十二年未见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