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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国,大梵音寺。
这寺名虽起得霸气,作为于阗国的国寺,其规模的确可与天下名寺媲美,然而,若论及气派,却着实逊色不少。
如今天子信奉佛教,中原大寺的香客可谓是络绎不绝。
然而修行却讲究苦行,饭不能吃饱,衣服不能穿暖,唯有苦行,才能获大功德。
这大梵音寺,承载的唯有无尽的苍凉与沧桑,别说拥有中原名刹那般金碧辉煌的气象,甚至连一丝光鲜亮丽都未曾沾染。
寺身仿佛被岁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斑驳陆离间,透露出一种随时可能倾颓的衰败之感。
然而,在这颓败古寺的门前,竟赫然停着一顶轿子。
那不仅是一顶寻常的轿子,更是饰以金鼎、绘有栩栩如生金凤的华贵之物,仿佛随时将乘风翱翔天际。
此轿由四位体格健硕的壮汉稳稳抬着,而在前方引路的二人,则皆面容俊美、身材清癯,腰间悬挂着精致的长剑。
其中左侧青年显得尤为年轻,他环视四周,见诸多僧侣自旁经过,不禁心生疑窦。
“哎,他们嘴巴里念念叨叨的是什么?”
“无非是什么经文之类的吧。”
右边的少年也仔细听了一下,却发现与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瑾仙是嗡嘛呢呗咪吽。
轿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但是略微有些尖锐,一时分不清男女。
“什么什么,师父你再念一遍。”
左边的少年听到这几个奇怪的发音顿时好奇心大盛。
瑾仙天下佛教虽是一脉相承,却也分不同宗派,尤其是这西域三十二佛国,各有法宗。
瑾仙你刚听到的‘嗡嘛呢呗咪吽’是六字大明咒,又名六字真言。
轿子里的那人似乎对此颇有研究。
瑾仙伯庸,不可造次。
虽然话语严厉,但是声音依然温和,似乎没有真的斥责的意思,被唤作伯庸的少年听话地闭了嘴,倒是右边那少年开口了……
“还是师父见识广阔,懂得多。”
瑾仙我倒是想不懂,不然也不会被大监派来这荒凉之地了。
瑾仙灵均,刚刚传来的消息,他到哪儿啦?
“据探子回报,昨日已从美人庄里逃脱。”
“路上还遭遇了西域最凶狠的马贼,不过依然没有困住他,现在正往于阗国这边赶呢。”
瑾仙果然不出我所料……
“但是……”
瑾仙但是?说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瑾仙哦?唐莲也在?莫不是被说服了?
“不是唐莲,而是两名少年与一位少女,一人身着红衣,如火般炽烈;另一人则披着狐裘,显得尤为神秘。”
“至于那位少女……她是长公主之女,嘉惠郡主殿下而长公主的两位弟子,自始至终都在阻挠我们的行动。”
轿子里的人沉吟片刻,说道……
瑾仙果然不能小看这无心,听说他要被送去九龙寺,大监立刻派我们上路。
瑾仙可大监他们没见过这人,不知道这人的厉害。
瑾仙雪月城虽然厉害,但是若没有三尊亲自出手,也压不住他。
瑾仙所以我就来这等着他,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半路找来了帮手。
瑾仙红衣,狐裘,我倒一下子也想不出是什么人来,莫不是雪月城的新弟子?
瑾仙郡主殿下的师弟?
“说到雪月城,大监明明已经知会过他们了,为什么还要派我们来?”
瑾仙雪月城中的人终究仍是江湖儿女,行事间难免带着几分豪情与冲动,这让大监颇感忧虑。
瑾仙而那无心,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其性情更是变幻莫测,着实令人难以捉摸。
“不过,师父你是怎么料到他会来这大梵音寺的?”
灵均忽然想到这个事,出发时师父便说去于阗国大梵音寺,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
瑾仙他要来这里找一个人。
“谁?”
瑾仙这不正要进去见吗?起轿。
一位身着破旧长袍的僧人从寺庙内缓步走出,单手立掌,向他们恭敬地行礼,显然这位便是寺中的知客僧了。
知客僧引领着他们步入寺门,全程未发一言,直至来到庭院中央时,忽然驻足停留。
“大和尚,怎么不走了?”
“方丈。”
知客僧却不予理会,仅是面朝前方,恭敬地合十行礼。
伯庸与灵均随之抬首望去,只见殿前立着三位僧人。
中央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沧桑,身披一袭洁净无瑕的僧袍,显然便是知客僧口中所提及的方丈。
两侧的两位僧人则体格健硕,其中一位手持一串由一百零八颗珠子组成的念珠。
另一位则紧握一柄沉重的戒刀,二者皆面露坚毅之色,浑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瑾仙如何?
“左边那和尚练的是定珠降魔神通,有七成功力,右边那和尚练的是破戒刀,有八成功力。”
“中间那和尚……好像不会武功。”
瑾仙法兰尊者,天启城一别,已有十余年未见了。
轿中人率先开口了,语气中满是恭敬。
那法兰尊者却只是双手合十行礼,没有回话。
“大胆!”
瑾仙无妨,法兰尊者不是不敬,只是他不会说话罢了。
“哑……哑巴?这方丈竟然是个哑巴!”
两名武僧闻言脸上均有怒色,但是法兰尊者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并不介意。
瑾仙尊者,我来这里是想找一个人。
轿中之人虽语气谦卑,却并无半分下车之意,法兰尊者见状,不由得轻摇其头。
瑾仙尊者,我手上有你们于阗国主的手信。
法兰尊者依然摇头。
瑾仙尊者,你藏那人也藏了十二年了,这一次你藏不住了。
这一次,法兰尊者不仅摇了摇头,更轻抬指尖,在他的挥动之下,地面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缓缓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字迹。
“心意气混元功!”
伯庸认出了这门顶级的内功神通。
轿中人似乎并不惊讶,也没有掀开帘子,幽幽道……
瑾仙尊者又在地上写字了?可这次我倒没有心思看。
他轻轻一挥手,卷帘在瞬间飘起又落下。伯庸再定睛望去,那法兰尊者在地上还未显露完全的字迹却已经被抹去了。
瑾仙我说了,这一次,你藏不住的。
轿中人加重了几分语气,法兰尊者轻轻叹了一声,依旧摇头。
轿中人话语里满是无奈。
瑾仙十二年前魔教宗主叶鼎之来找你的师尊摩珂尊者求问天道之事。
瑾仙任凭叶鼎之如何威胁,剑气如潮,他却只是摇头。
瑾仙你这摇头,倒是有摩珂尊者的风范,灵均,伯庸!
两名少年应声拔剑。
法兰尊者身旁的两名武僧立刻上前一步,一人手捻佛珠,口中低诵,另一人则高举戒刀,目露锋芒,二者皆是怒目而视,蓄势待发。
“我先来会会你们!”
伯庸怒喝一声,已拔剑刺向那持戒刀的武僧,武僧倒也没有犹豫,提着戒刀也杀了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