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四季如秋,赏雪是要讲究缘分的。
而今年就很有吉兆,下了一夜的祥瑞。隔天赶早起床,外面已经白茫一片。
冯叔夙兴夜寐,勤劳扫雪,顺便逮着一个作死的章拂煦。
“二少爷,我只想那劳什子的茶只有你和郁道长的师父会做,可是——”冯叔指着雪苦口婆心,“现在外面冰天冻地,山上也没有露水的!”
“……”章拂煦哭笑不得,“我并非去采露,今天兄长回来了,我为他接风洗尘也不行吗?”
冯叔面露喜色:“真的?”
“真的,喏,你后头呢——兄长,来送钱啦?”
章浮熙闻言没好气地将礼盒摔石桌上:“没!破产了!只剩茶!”
章拂煦点头,随即大手一挥:“冯叔!送客!”
冯叔连忙打圆场:“大少爷有所不知,二少爷最近喜欢喝露水。”
“喝露水?”章浮熙奇道,“二弟,你要出家化斋吃素啦?不对,和尚喝茶啊,那些秃驴还偷荤呢。我曾亲眼所见一个吃肉喝酒的,甚至要抢我钱……”
“……那可能仅是个剃发的强盗罢了。”章拂煦不欲再提这个话题,打断他道,“无碍,兄长有钱。”
“有钱也迟早被你败光。”章浮熙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决定眼不见为净,抬脚要走:“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手胳膊断腿,既然只是缺德,那慰问结束,不必相送。”
“不坐下来嘘寒问暖叙叙旧吗?”
“多此一举,我们之间还要装什么客气,保重。”章浮熙瞬间消失在拐角。
……风一样的男子呢。
章拂煦耸耸肩,回去便瞧见郁川华贼兮兮地扒着门东张西望。
嚯,意外之喜。
自从那日“不欢而别”,小道士都躲着他走了。脾气真大。
章拂煦笑出八颗牙,贱兮兮的偷吓郁川华:“鬼鬼祟祟干嘛呢?”
郁川华一个激灵欲跑,又被故技重施捉回来,战战兢兢。
章拂煦拎着他的衣领和蔼可亲:“陪爹剪纸贴窗花去?”
郁川华不抖了,睁大眼睛问:“你会?”
章拂煦莞尔:“二公子除了正经什么都会。”
二公子英明,二公子威武。郁川华面无表情地想。
但章拂煦是真的会剪窗花,而且非常厉害。他不仅会复杂的图案,还能剪出情节内容,串在一起能当故事书那种。
郁川华也行,是师父教的。
[青空:“窗花剪好了和壁画差不多,他也是记录过往的一种方式。”]
章拂煦:“窗花也能叙事的,看。”
他举起自己不到半刻完成的作品说:“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纸张被镂空大部分,剩余的地方恰好勾勒出于双华仰脸看马车里的章拂煦的场景,连吹起帷帽的风都栩栩如生。
郁川华的目光不禁柔和下来,嘴唇微启想说些什么,结果沉寂了五万年的铜铃居然响了!
章拂煦用口型问:“你师父有消息啦?”
郁川华虽不懂为何对口型,但仍配合地微微颔首,无声“嗯”了一下。
“我要去一趟‘小花苑’。”
“我陪你。”
“你师父是小花苑苑主。”鬼面掌柜开门见山道,“虽然泄露苑主行踪不道德,但我们这儿一向以利益为重,想找他的也不止一人。他已经消失五年,各凭本事吧。”
“……为何确定他就是我师父?”
“这可是苑主亲信提供的内幕,他老人家曾化名青空,时间也都对得上,应该八九不离十。顺提一句。苑主亲信叫王井,住在西城,他是最有可能见过苑主真容的人,可以找他取证。”
章拂煦告诉“初来乍到”的郁川华此刻他们身处东城。他非常阔气地给鬼面掌柜钱:“多谢,日后再来。”
不知为何,郁川华觉得鬼面掌柜的嘴角似乎有些抽搐。
“王井不好对付,消息这么容易卖,肯定不少人骚扰他,但都失败了。”章拂煦替郁川华分析和出谋划策道,“因此我们要另寻渠道。”
“比如?”
“比如你下跪磕头求他,或者我拿钱砸死他。”
“……”
“好啦,开玩笑的。”章拂煦伸指提起他的嘴角,“笑一个,二公子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 郁川华后仰避开,还是为他笑了下,“那我要你好好活着。”
章拂煦高兴了,扬眉放大话:“区区王井,怕什么,二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