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是被揉碎了的,裹着新抽的柳丝嫩芽气、刚谢的桃花瓣甜香。
还有远处草坪上蒲公英绒毛的清冽,一股脑漫过公园雕花的铸铁栅栏时,李晋晔正站在最粗的那棵垂柳下等。
浅灰的棉麻衬衫被风掀起左襟一角,露出里面米白的打底衫,他抬手按住,指腹碾过布料上细密的纹路,目光却没离开石板路的尽头。
温忱瑜穿了件月白的新中式长裙,领口滚着圈极细的银线,盘扣是清雅的玉色,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像淌过一汪刚融的浅溪,带起细碎的风,连空气里都飘着她身上浅淡的栀子香。
温忱瑜“等很久了吗?”
她走近时,鬓角的碎发被风卷到颊边,沾着点阳光的温度。
李晋晔抬手,指尖刚触到那缕头发就顿了顿,随即轻轻拂开。
李晋晔“没,刚数完第三棵柳树的新芽,不多不少,二十七颗。”
他说话时,风正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藏着的笑意,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
湖边的木桨船泛着层浅黄的桐油光,船身是磨得光滑的杉木,舱里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垫。
李晋晔先跳上去,船身轻轻一晃,带起圈细碎的水纹,他稳稳站定,弯腰伸手扶她。
温忱瑜的指尖刚触到他掌心,就觉一股暖意漫上来——他的手掌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踏上船时,裙摆扫过船舷,带落了片刚飘来的柳丝,落在舱里的布垫上,轻轻晃了晃。
李晋晔接过船桨,木柄在掌心转了半圈,磨得温润的木头贴着掌心。
船行至湖心亭下时,他停了桨。亭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叮铃”轻响,漏下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格,在他睫毛上跳着碎金似的光。
李晋晔“你看。”
他忽然指向水面,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温忱瑜俯身,发梢垂到水面上,看见船底的阴影里。
李晋晔重新拿起桨,这次却故意让船身轻轻晃了晃。温忱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指尖攥住了衬衫布料。
才发现他的衬衫料子是极软的棉,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李晋晔“小时候学划船,总故意晃船吓表妹,她一尖叫我就笑。”
李晋晔“结果被先生抓着,罚抄了三遍《兰亭集序》,手腕酸了好几天。”
温忱瑜“那你现在是...?”
温忱瑜抬头,话没说完就顿住了——正撞进他含笑的眼里。
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阳光落进去,像揉碎了满湖的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晋晔“看你刚刚在发呆,想逗你笑。”
他没再说话了,只是把船往岸边荡,桨叶划过水面时,带起的水珠溅在船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又被风慢慢吹干,留下点浅淡的水痕。
李晋晔“瑜瑜。”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刚才没有的认真。
李晋晔“其实刚刚我数的不是新芽。”
是她来之前,有多少柳叶被风吹落到她必然会经过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