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与文潇探查齐府那日,卓翼宸的云光剑在齐府院一棵枯树旁闪过光,显然那棵枯树有问题。文潇看了看树,又看了看树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蓄水的水缸,和旁边放着的一些木桶。水缸已经干了,木桶也干燥异常。不出意外,这里曾经是一口井,而树是被后移植过来掩盖井的,因下方是深井,无法获取养分,于是枯死,而深井中有冤魂,戾气引得云光剑产生感应。两人已将猜测禀告范瑛。
如果一切顺利,此时,司徒鸣和白玖应该已经率兵进了齐府,并将被投入井中的四具尸体全数打捞上来,作为齐老爷杀人的罪证。
提及那四具尸体,冉遗的眼中闪过一些不忍:“井里都是那些曾经打算帮助我和齐小姐私奔的下人。”
文潇他们一定死的很不甘。
卓翼宸看向赵远舟,声音冷沉。
卓翼宸他们死得越不甘,院中的戾气就应该越重。然而,我的云光剑只感应到微弱的戾气,有人吸食了他们的戾气。
赵远舟一脸无辜。
赵远舟你不会怀疑我吧?
卓翼宸我没有怀疑你,我确定就是你。我猜你在来缉妖司说要帮助我们抓冉遗之前,就已经去过齐府,发现了是冉遗犯案。齐府的下人说在几天前,在院子的花坛边看到过一个鬼影,那个鬼影有一双赤瞳,那就是你对吧,赵远舟?
赵远舟沉默,被说中了。
卓翼宸当时你其实是站在枯树边,吸食了井底的戾气,得知了一切,才开始了你的计划。齐府有伏妖咒术,冉遗进不去齐府,所以你提出可以帮他把水鬼迎亲的婚帖放进齐府,阻止齐老爷嫁女。
五月初七,是镇国公府定下的日子。冉遗本想通过谋划出一系列水鬼专杀新娘的事,让齐老爷害怕在这日将女儿出嫁,只要错过这个日子,那就要再算吉日,这中间,他也好再想办法,或者,如果镇国公还是要执意迎娶齐小姐,那他就在新定的日子再去作案。冉遗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带着原始的野蛮和偏执。
赵远舟还未开口,卓翼宸就直接道。
卓翼宸你不用否认,婚贴上,有熟悉的妖气,令人生厌。
赵远舟没再找理由,嘻嘻一笑,认下此事。
文潇回忆起事情始末,看似都通顺了起来,但也还有问题。
文潇吓人达到恐慌的程度有限,你是想劫杀新娘,但中间有人或者妖,意外阻止了你,那你为什么不找他帮忙,反而要同意和赵远舟合作?
冉遗闭口不言。那么,现在就只能问另一个当事妖了。
卓翼宸看向赵远舟。
卓翼宸你帮他做这些,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赵远舟叹了口气,一副委屈的表情看向文潇。
赵远舟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了,我是为了白泽令。
所有人闻言均是一愣。
冉遗解释道:“有些梦,会让你想起被遗忘的过去。朱厌的确托我让你做这样的梦。”
文潇回忆起刚刚在梦中那团撞进她额头的白光,喃喃自语。
文潇我刚刚梦里看见的那些……是真的吗?
冉遗答:“是真的。”
文潇神情复杂地看着赵远舟。
文潇所以你是想让冉遗用梦境帮助我想起白泽令的下落?
赵远舟“那不是梦境,是你的记忆。或许是当时经历的刺激太大,你选择了遗忘。你刚刚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文潇我看到师父的确将白泽令传给了我,我额上也确实形成了白泽印记……
文潇的手指不自觉抚摸了下自己眉间,但什么也感知不到,她的体内还是完全没有白泽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还有什么事没想起来吗?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赵远舟,那你答应我的呢?她的自由呢?”冉遗看向赵远舟问道。
赵远舟幻。
赵远舟抬起手指,靠近唇边,轻声念咒,随着这声咒,一截朽木渐渐浮上水面,随后那截朽木开始发生变化,先是枝杈变成了一只惨白的手,继而整截朽木变幻成一具女尸,那女尸身穿鲜红的嫁衣,再看那张脸,竟是齐小姐的模样。
赵远舟明日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齐小姐已经被水鬼所杀。她自由了。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冉遗轻声对赵远舟道了声谢谢。
一艘小舟已经划向了湖心岛,小船上的人是崇武营的那个侍卫长。卓翼宸与文潇对视一眼,这个人是离仑附身还是崇武营的人?他怎么会找到这里的?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船靠了岸,侍卫长肩上坐着一个巴掌大身着粉色纱衣的小人儿。
离仑冉遗,退下,照顾好她。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大荒。
侍卫长将肩上的小人捧住,放在冉遗肩上。自从见到这两人后,冉遗的表情便变得放松,他将头偏开,垂眸默默站到侍卫长身后。
侍卫长身形一动,晃动着拨浪鼓,发出透明的震浪震向卓翼宸三人。
卓翼宸转身,举起左手,左手中的云剑瞬间绽放,光屏结界扩展成球,将他包裹其中,然而,随之而来的拨浪鼓竟然震破了云剑光屏,结界在空中破碎成光片。一柄纸伞突然在卓翼宸面前撑开,挡住了次来的拨浪鼓尖刺。拨浪鼓的尖刺接触到伞面,巨大的妖力气浪瞬间从伞面炸开。
湖水炸起,天空仿佛瓢泼大雨。
伞面收起,赵远舟已经站在了卓翼宸前方。伞面背后,是拿着拨浪鼓的侍卫长。齐侍卫长已呈金瞳,与赵远舟对视,卓翼宸也猝不及防看那双金瞳,感到两眼刺痛。
赵远舟原来是你……
破幻真眼的作用下,赵远舟看见离仑一身松垮长袍,正拿着拨浪鼓正笑着看向他。
离仑收起拨浪鼓,见到赵远舟后,嘴角一勾,心情愉悦。
离仑我还是喜欢面对面和你聊天。
卓翼宸持剑盯着离仑,十分警惕。
卓翼宸他是谁?
赵远舟轻笑。
赵远舟一个……见不得光的,败类。
离仑听闻赵远舟的形容,神色微变。化作身外化身的锦觅正坐在冉遗肩上,看见离仑眼底的伤心,不由自主的抬手念咒。
锦觅冰夷血脉听我令,给我揍赵远舟!
卓翼宸神色变得怪异起来,他的眼眸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毫不犹豫的挥拳,“嘭”地一声撞上了赵远舟的脸。
文潇小卓你做什么?
卓翼宸不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说着朝着赵远舟肚子又是一拳,卓翼宸惊恐。
赵远舟是冉遗肩上那个小姑娘,操控小卓的身体!
被打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赵远舟还得抽空观察敌人在哪,刚好瞥见捏诀的锦觅。
大妖肉身强大,揍个几拳出不了什么事,但离仑看着被队友莫名揍了的赵远舟,还不能还手,仍嘴角还是带了抹笑意手指微动,轻轻揉了揉锦觅的脑袋。
离仑谢谢你替我出气。
锦觅抱住离仑的食指,笑嘻嘻。
锦觅他下次还让你伤心,我就还揍他。
说罢,锦觅极有分寸的解除了对卓翼宸的控制,这毕竟是离仑自己的事。
随即,离仑转身用蔑视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颇为嫌弃,毫不客气。
离仑朱厌,你结交的朋友真是越来越差……以前来往的好歹是白泽神女,现在竟然连这些低劣的东西也能对你呼来喝去?
以前来往的是神女?
文潇听到这句话后,心里一动,她立即扭头看向赵远舟,关于那些熟悉感的来源……她的心中好似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离仑见到文潇的神情,又见到赵远舟的似乎有些紧张,立即觉出有趣,哈哈大笑着。
离仑你不知道吧,他与赵婉儿情如兄妹,赵婉儿还把自己死去哥哥赵远舟的名字给了他,朱厌,我说得没错吧。
赵远舟沉默。
拿回身体控制权的卓翼宸闻言解开了许久之前的一个疑惑。原来赵远舟这个名字是赵婉儿死去哥哥的名字,难怪朱厌会有人的户籍。这么看来,朱厌的确与文潇师父的十分相熟,难道他就是……文潇口中的那个大妖?
卓翼宸下意识看向文潇,她此时眼中蓄满了眼泪,紧盯着赵远舟,胸口剧烈起伏。
离仑继续碎嘴爆料。
离仑一个是尊贵的白泽神女,一个是罪恶的大妖朱厌,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关系匪浅,所以他每次跟赵婉儿在一起的时候,都戴着面具。
面具!文潇心中的猜测成了真,赵远舟……朱厌,就是大妖!那束花,那些熟悉的感觉,是因为他就是大妖啊!
文潇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所有她与大妖有关的记忆,而后记忆中戴着的面具的大妖正逐渐与赵远舟的脸相重合。文潇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一个原本那么陌生的人,却变成了最熟悉最信任的人。文潇心绪复杂,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赵远舟,最后只喃喃说了一句。
文潇真的是你……
文潇说不出自己是喜极而泣,还是委屈至极,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远舟感受到了文潇的目光,他不敢看她。他期待却也害怕如今的场面,他不敢以大妖的身份站在她面前,是因为他清楚知道他们之间像有一颗隐埋的火雷,只要爆炸,随时都会摧毁一切。
万千心绪被赵远舟压在眼底。
离仑不满文潇的表情,她不恨自己被朱厌欺骗了吗?无趣。
离仑又转头看向卓翼宸,目光带着挑衅。
离仑卓翼宸,你的血海深仇,不想报了吗?虽说他身不由己,但你父兄确实是他亲手所杀……如果你死去的父兄看到你和仇人一起并肩作战,九泉之下,如何心安?
卓翼宸听到“身不由己”时,面容微变,为什么说朱厌杀人是身不由己?难道另有隐情?
卓翼宸忍了忍,不由失落。
卓翼宸我杀不了他。
离仑又有了笑意,他点点头。
离仑你可以,有了我的帮忙,你就可以。
卓翼宸紧盯着他,应下他的话。
卓翼宸好。
卓翼宸握紧了云光剑,缓缓朝离仑走了过去。
卓翼宸的识趣让离仑有些意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下一秒,卓翼宸立即出手,挥剑攻向离仑。
离仑人类真是一如既往的爱说谎。
离仑皱眉。
卓翼宸目光一凛。
卓翼宸赵远舟我自然会杀,但我要先解决你这个更邪恶的东西!
离仑转动拨浪鼓,挡住了这一剑,似又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讥笑出声。
离仑把我杀了,就没人知道白泽令的下落了。
所有人闻言均是一愣,卓翼宸暂时收起剑。
卓翼宸你知道白泽令的下落?
离仑见到众人的表情,笑意更浓。
离仑赵婉儿死的那一夜,我虽被封印,却是现场唯一清醒的人,自然看到了白泽令的去处。何况,你们刚刚也在梦里看到了,不是吗?
离仑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离仑抬手指向文潇,目光却有所偏离。
离仑但现在你身上只有一半的白泽令,所以发挥不出来。
文潇惊了一瞬,原来是这样,原来白泽令竟然分成了两半,她体内只有一半,自然无法发挥出白泽神力。文潇急着追问。
文潇那另一半呢?
离仑见文潇神情焦急,越发觉得好玩。什么白泽神女,也不过就是一个凡人,凡人如此脆弱,如此无知,看吧,凡人本就不配有权利插手大荒的事。
他的笑容越加肆意。
离仑想知道吗?可我不想说。
卓翼宸今日你不说也得说。
话音一落,卓翼宸就朝离仑攻去,赵远舟也飞身而至,两人左右夹击,离仑无法发挥全力,有些应付不来。离仑抓准时机,摇动拨浪鼓,声波传入冉遗耳中,冉遗配合的剥下一片鱼鳞,鱼麟朝离仑的方向飞出。
离仑挥舞拨浪鼓,击打鱼鳞,那鱼鳞在撞击鼓面的瞬间发出妖异的红光,沾满离仑妖气的鱼鳞从鼓面击飞,迅速朝着卓翼宸而去,射中卓翼宸心口。
卓翼宸瞬间表情恍惚,离仑对着卓翼宸的方向伸出手,只见从卓翼宸的身上飞出了一团光,光落入离仑手中,离仑的手指轻轻一捻,卓翼宸哥哥为他留下的“护身符”便化为齑粉。
离仑他逃避了这么久,今日就让他好好地沉沦一次吧。
离仑笑得开怀,卓翼宸,重温痛苦吧,在痛苦中感受仇恨,痛恨朱厌,与他水火不容!
岸边,卓翼宸沉沦在梦境里,持剑猛击赵远舟。赵远舟不敢还手,只能招架。卓翼宸打飞了赵远舟手中的伞,将剑刺向赵远舟,赵远舟用短刃架住光剑,与其对峙。
无论旁人怎么叫,卓翼宸仍不为所动。
赵远舟只能抽出一只手,从太阳穴取出一缕猩红色神识,抹到卓翼宸的剑上,剑发出龙吟剑鸣。但卓翼宸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继续发力。
离仑回过头,看见赵远舟的举动,皱了皱眉。
离仑叫不醒的……因为他一直以来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噩梦,这么多年,更是从未有过梦境,所以他根本无法分辨是梦是真,他是醒不过来的。
说完,离仑转身看着已经落单的文潇,缓缓朝她走去。
锦觅瞧见离仑神色不对,便知离仑是毒唯属性发作破防了,看不得赵远舟对新朋友这么好却无视他,准备收拾收拾文潇。
锦觅叹气,有朱厌在,这离仑她真的能追到手吗?
赵远舟眼见离仑越来越靠近文潇,心中着急,再看向眼前卓翼宸已经失控的面容,他突然松手,任由卓翼宸的光剑直入他的心脏,从后背对穿而出。
赵远舟心脏流出的血染红了剑身,剑身发出耀眼的光亮,然后剑身震动,整个湖面上响起巨龙般的啸叫。
在卓翼宸的梦境中,他听到了海上传来巨龙啸叫,那声音有些熟悉,像是扩大后云光剑狰然声响。
卓翼宸的眼神渐渐清晰起来,他拔出剑,朝着自己心口猛地刺下。
卓翼宸醒来,看着自己面前的赵远舟,他手中的剑还插在他的胸口,鲜血沿着剑身流下,剑身的光芒刺眼。
几乎是瞬间,他拔出剑,转身朝离仑飞快刺去。离仑压根没有料到他会醒,反应不及,后退间摇动拨浪鼓,锦觅拍拍冉遗的肩膀,示意他前去帮忙。
锦觅离仑,今天找麻烦就到这儿了,时间再长一点,这具崇武营的肉身坚持不住会损伤你的神魂,我们走!
卓翼宸被迫停下之际,锦觅趁机开启传送阵,三人在一片金光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