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三月初八,墨兰出嫁。
天还没亮,林栖阁就忙开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丫鬟们进进出出,捧着梳妆匣、嫁衣裳、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物件。屋里传来隐隐的说笑声,偶尔夹杂着墨兰低低的应答。
日头渐渐升起。
辰时正,墨兰穿戴齐整,从屋里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脸上的妆不浓不淡,衬得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
我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好一会儿。
“好看。”我说。
墨兰的眼眶红了红,抿着嘴笑。
林噙霜从屋里出来,站在墨兰身边。她今日也穿了新衣裳,头上戴着那支白玉兰簪子,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红的。
“娘,”墨兰拉着她的手,“您别哭。”
“不哭,不哭。”林噙霜笑着,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
墨兰也哭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笑,好半天才分开。
“行了,”我上前道,“吉时快到了,别把妆哭花了。”
墨兰点点头,由丫鬟扶着,往正堂去。
拜别父母,是出嫁前最后一道礼。
正堂里,盛紘和林噙霜坐在上首。大娘子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墨兰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女儿给父亲、母亲磕头。”
盛紘点点头,说了一番叮嘱的话,不外乎是孝顺公婆、敬重丈夫、和睦妯娌之类。
林噙霜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墨兰,眼泪流了满脸,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墨兰又给她磕了一个头。
“母亲,女儿走了。”
林噙霜点点头,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去吧。好好过日子。”
墨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哥哥。”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跟在我身后跑的样子。那时候她才六七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一转眼,要出嫁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拿着。”
墨兰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头是一张地契——京城柳树胡同三进宅院的地契。
“哥哥……”
“往后进京,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拍拍她的肩,“徐珩若是敢欺负你,你就住到那儿去,让他找不着。”
墨兰的眼泪又下来了。
“哥哥,我……”
“行了。”我打断她,“去吧,花轿等着呢。”
墨兰点点头,把盒子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哥哥,你一定要来看我。”
“一定。”
唢呐声响起来。
花轿抬起,缓缓向外走去。
林噙霜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望着那顶远去的花轿,眼泪流个不停。
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直到花轿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才轻轻开口。
“枫儿,娘不是做梦吧?”
“不是。”我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口,“都是真的。”
那一夜,林栖阁的灯亮着。
林噙霜坐在灯下,一遍遍摸着墨兰留下的绣品——一对枕套,绣着鸳鸯戏水,是她亲手绣的。
“这丫头”她喃喃着,“针脚还是不够细。”
我在旁边坐着,没有打扰她。
窗外,月亮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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