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我皱了皱眉。
一种无由来的厌恶感,不易察觉,却挥之不去。
面前之人因我而死,就算是为了抵消这作孽的因果,我也有必要出力偿还。
我自是拥有肉白骨活死人的禁忌之术,如若可以一笔勾销这孽债,我很愿意行逆天之术复活对方。
可是如今对方肉身已毁,已然无计施法还魂,挡住其夺舍重生,又平添一新因果。
代价不可谓不大。
这种得不偿失的买卖,我不做。
可我不行夺舍之术,要让对死者重生,便只剩下溯时烂柯的法术,但如果我让时间倒流,岂不是坏了我谋划许久的大事?
时不可误,失不再来。
我可没有把握能等来下一个“定日”。
既木已成舟,那便只好顺水推舟,任其自然。
生魂早逝,地府必有察觉,可如今却迟迟不见阴差前来,莫非要等到子时方可随无常入阴间?
此世许久未曾与地府打交道,我料不定地府规矩是否改动。
现已渐入黄昏,西山日薄。
生魂久滞阴间不妥,长留阳间也不可,以往地府遇到此类棘手状况,通常是让其投胎转世。
经忘川桥,饮孟婆汤,忘前尘往事,因果渐消。
为了我的好兄弟着想,我决定亲自送他到轮回之地。
今生因果,来世了结。
这个处理方法看上去倒是可行。
我有了主意,便压下心头那如影随形的厌恶感。
好兄弟还是那副淡漠无情的表情,我不愿再去打量对方,于是将目光移至他处。
同学惊恐却暗含兴奋地围聚成一个无形的圈。
在这个压抑到极致的阴暗角落,窥视着柏油沥青路。
水泥地面上一大滩,艳丽刺眼的块块糜烂血肉。
在死者周围,在窗户后面,在墙壁之下……所有人都在围观死亡的惊悚表演。
像是末日的盛大开篇。
血液飞溅出了另一种色彩。
是在这灰度压抑的空间中,除去了黑白两色,诡异却唯一的颜色。
——是一场哑剧吗?
无声中,在背光之处,肆意生长的讽刺与反叛。
讽刺、抑或自由?反叛、亦或救赎?
我不知道。
我无法与这些人感同身受。
就像那人就站在我不远处,我却无法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是否他也同我一样在观看这出哑剧,如同观看与己无关的演出?
哪怕死者横尸眼前,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目睹自己惨淡模样,他会作何感想?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好兄弟——作为老大,我觉得我有必要,带你去个地方!”
“就当去长见识了!”
我的声音吸引了那人的注意,他将目光移至我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退去的冷淡。
我抿了抿唇,那种源自心底的深深厌恶,又涌了上来。
“我有名字。”他开口,“我叫Chen Qi。”
“耳东陈,大可奇。”
他说。
哦,我心想。
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
让人提不起一丝兴趣。
“周斯言。”吐出一口浊气,我漠然扯唇,“我的名字。”
互相告知名姓后,我和陈奇都没有怀疑对方是否说谎。
与其说是信任对方,不如说是根本不在意。
名字是真是假,没有什么所谓。
这次作阵耗尽我大半灵力,若是往常我大手一挥,便可轻易召出通往阴曹地府的路,重塑陈奇的肉身也无甚难度。
不过此时我有心无力。
阵法失败的反噬,让我体内的灵力紊乱,一时半分也无法恢复以往水平。
可我要将陈奇送去轮回,就必须带他去地府。
没有勾魂使引路,唯有自寻黄泉一法。
凡人无法做到这些,然而人间总会有那么些个通阴阳的人。
这些人被叫被称作天师。
现在我准备带陈奇,去拜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