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搭档双手插兜,叼着杆草梗,戴着副墨镜,嘴角是固定的弧度。他哼着怪异的调子,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飞扬的金发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吊儿郎当地走在长街上。
每每见他这幅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扶额。
唉,心累。
[……你收敛一点。]我用通讯器提醒他低调。
[怕什么?又没人注意得到。]是他一贯的满不在意的口吻。
周围的人与我们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们走在队尾,前方的人都用黑带覆着眼,两两而行。
目视前方,踏步向前。
确定是不像会突然回头看我们的样子……
但是——[我不管,反正你收敛一点就行了。]
虽然没有人注意到,我却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搭档不满地嘟囔了什么,但好在没那么嚣张了。
这次我们混入人群队伍中,是为了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邀请每对有情人,只要虔诚地走过鹊桥,便可实现他们的一个愿望。为了不渎神,以黑带覆眼,盲暗的世界里,用心去走到终点。
我们走上鹊桥,白色桥身之下是茫茫迷雾。
多年来培养的敏觉,让我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我和搭档对视一眼,同时转身看向后方。
在长街尽头,是荷枪实弹,行进有序的队伍。
是另一个势力的人。
来者不善。
我迅速做出判断,如今敌我悬殊,不宜正面冲突……
[我们先撤——]我通讯器仍在发亮,我却停了言语,双眸张大。
只见搭档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黑枪,潇洒回转往后方人群开了三枪。
砰,砰,砰 。
我觉得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你在发什么疯!快走!]
谁料他却很随意地把黑枪扔给我,枪口微烫。
[给你了。]他轻飘飘地说。
我见他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情势渐渐不对,我咬牙上前拉住他,本想转身就扯着搭档一起跑。
谁料我刚碰到搭档的手臂,子弹破空的声音便轻易让我听到。
彭——
我控制不住地倒坐在玉石板上,血自伤处涓涓流出。
搭档见我中弹,血染红白桥,只是一脸纠结,似是在考虑是否要带我走。
我威胁地看向他,剧痛让我冷汗连涟。
[敢丢下我,我不介意就同归于尽。]
他不再犹豫,上前拦腰抱起我,迈开步子飞奔前行。
后方的人穷追不舍,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而且,我坚持不了太久。
子弹,正中心脏。
我快死了。
搭档显然察觉到我生命的流逝,脸黑得要滴墨一般。
他提速往居民区方向奔去,那里离鹊桥较近,而且建筑群多,可以借助建筑掩体逃避追踪。
我听见搭档含着怒意的声音,他一幢幢敲打着居民楼。
人们躲在窗帘后,恐惧的窥视,无人应答,无人开门。
无奈,为了保证不至于任务失败,我用积分购买了道具。
保命。
我吃下药丸,源源不断流出的血终于止住了,伤正在慢慢痊愈。
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毕竟被子弹命中心脏,失血过多。
如今我虚弱的很,面色苍白,一丝力气也没有。
凡是药,总是有副作用的。
我必须找到落脚点休整。
于是在又一次穿过一个叉路口时,我抬头看到一幢隐敞的公寓楼上有个人。她是个老妇人,小心翼翼的藏在帘后,却仍与我对视。
我抓住时机,启用道具。
老妇人轻易被我蛊骗,让我们躲在她的家中。
我躺在简易的木床上,搭档帮我把纱帐挂下,便转身离开清理“尾巴”。我控制不住睡意袭扰,沉沉睡去。
……
不对劲。
我应激性睁开双眼,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枪紧握在手心。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到搭档被人制服在地板上,金发沾上灰尘。我缓缓举起枪。
我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但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把枪对准单膝跪压桎梏住我搭档的保镖,扣下板机。
咔。
我在心中骂了搭档上万遍。
枪里没有子弹!
即便我叩下板机的声音很轻,但却仍被人听到。
虚掩的房门被修长有力的手推开。
身穿风衣的高挑黑发男子逆着光,黑眸淡淡地看我。
我的枪口对准他,目含警告,全身戒备。
那人的佩剑挂在腰侧,我们隔着一层纱帐无声对峙。
透过那开着的房门,我看见搭档晕倒于地,生死不知,大厅里站着许多素质极高的保镖。我受了伤,有枪无弹,根本没有胜算。
不过是一瞬间,气氛无比紧张时,我却似忽然泄了气,放下了举着的枪。对面那人见状不知是误会了什么,因为我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有一丝迷茫:“你想跟着我吗?”一双黑眸中是显而易见的疑惑与不解。
我分明是缴械投降,引颈就戮……不过,俘虏怎么不算跟着他呢?
想到门外的搭档情况未明,如今也不适宜轻举妄动。
于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身体才后知后觉有痛疼与浑噩传来。那人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却很快又变成波澜不惊的冷漠。
他像我伸出手,嗓音低沉:“你看起来不太好。”
对啊,枪还是你的人开的。
正中心脏呢。
不过我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可以抱你吗?”他问。
我:“……”
话说,我们可是敌人,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他解释:“失礼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能行动,我把你抱到车上吧。”
“会有医生照料你的。”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拒绝了。
第一,搭档还在他们手上,我得救他。
第二,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貌似没看出来我跟我搭档是一伙的。
把我当做被我搭档误伤的普通人了?
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公爵府,暗杀公爵夫人。
我对面前之人笑了笑:“麻烦公子了。”
我得想办法让他带我进入公爵府。
公爵之子就在我面前,怎么说也要好好利用啊。
*
“我披荆斩棘奔向你,你却站在光明处,逆光而来。”
“ 满身污垢的我,怎么配得上他不染纤尘。”
“刀横在我面前,只一毫便到心口。那握刀的手很稳,我在他眸中望不到一丝犹豫。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当年那位承诺至死不渝的少年,终究还是走到了我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