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冰(霍雨浩)案头的灯火,是上古神界最晚熄灭的一盏。
自重返神界以来,他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浩如烟海的文牍之中。天色未明,神使便捧来新一批文书;夜深人静,他案前的那抹光仍是殿中唯一不灭的暖色。那张宽大的书案旁,时常围坐着时间之神、空间之神、起源之神等上古主神,就着满桌卷宗激辩不休。一份文件批完,下一份已在案头等候;一个难题了结,下一个纷争接踵而至。
若非神明不需饮食睡眠,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会猝死于案牍之前。
可他端坐书案前,身姿始终挺拔如松,仿佛任何重担都无法压弯他的傲骨。那支由天地灵气凝聚的神纹笔落于纸间,每一次挥洒都牵动着神界的气运流转。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倒映着字迹,也倒映着整个上古神界的兴衰荣辱。笔落处,秩序重新分明;墨干时,纠葛已见分晓。那些棘手的难题迎刃而解,那些纷繁的纠葛梳理分明,他如同雕琢一件神圣的艺术品,倾尽心血与热忱。
一灯如豆,照彻千秋;一笔如刃,裁断万机。
待最后一份文件批毕,他合上卷宗,闭眼揉了揉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窗外夜色已深,命运古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枝叶婆娑,仿佛无声陪伴。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整个上古神界尽收眼底——灯火通明的殿宇,安居乐业的神明,平静流淌的命运之河。这是他守护的世界,是他血脉相连的家园。他明白,这不仅是小殿下的责任,更是不可推卸的使命。
想到父神,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那场上古之战,父皇陨落,父神独归。他至今记得父神归来时的模样:浑身浴血,眼神空洞,抱着父皇留下的神剑,在主殿中枯坐了一天一夜,一言不发。从此,那双眼中便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父皇以命护苍生,父神以肩撑乾坤。而他这一生,便是要替他们,看这天地长安。
如今他归来,愿以己之力为父神分担劳碌,换他片刻宁静。哪怕只是一刻钟,让父神放下重担,安心地喝一杯茶,安心地思念父皇。他愿用一切,换父神片刻轻松。夜空中繁星点点,其中一颗格外明亮,仿佛父皇在对他微笑。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父皇,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父神,也会守护好这片神界。”
夜风拂过,命运古树沙沙作响,仿佛回应他的誓言。
书房外的后院是另一番天地。命运古树巍然矗立,枝叶婆娑,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辉。树下仙蕊遍地,清雅芳香令人心旷神怡,连日疲惫都散了几分。此后数日,他便在书房与后院间往来穿梭——批阅累了便小坐片刻,遇到难题便到古树下静思,那株孕育他的古树总能给他指引与慰藉。
身居斗室,心系八荒;一灯虽小,可照山河。
这一日,他如常在后院小憩品茶。帝秋却悄然来到身旁,神色犹豫,欲言又止。“秋儿,怎么了?”他放下茶盏。“笑红尘来了……来时正巧唐舞桐也在外面。笑红尘就讽刺了两句,两人争执起来。”帝秋低声道。
寒雨冰(霍雨浩)神色未变,只微微挑眉:“谁占了上风?”帝秋一愣:“笑红尘。他那张嘴从不饶人,唐舞桐被说得脸都青了。”寒雨冰(霍雨浩)垂眸品茶,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随他们去吧。”
那笑意极淡,不是对争执的漠然,而是对某人护短行径的,隐隐纵容。
他知身后有灯火,也知前方有风雪。但这一路,他已不再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