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神的耐心,终于被唐舞桐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消磨殆尽。
他原本还保持着上古主神应有的风度,想着对方终究是晚辈,又是初来乍到,不懂上古神界的规矩情有可原。可唐舞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那句“不过是仗着神子身份”更是触碰了他最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目光骤然转冷,周身气息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你以为,”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小殿下能有今日的地位,仅凭神子身份?”
那语气冷得惊人,与方才温声解释的时间之神判若两人。
“不然呢?”唐舞桐犹自不解,甚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激起了几分逆反心理。在她看来,寒雨冰能受万神跪拜,不就是因为他是创世神的儿子吗?若她也是上古神界的神子,她也能。
“不然?”时间之神怒极反笑,“好一个‘不然’。”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逼视着唐舞桐。
“上古神界向来以实力为尊!纵是弱者身居高位,也绝无可能令众神真心臣服。你不知前因后果便妄下论断,可知小殿下曾经历过什么?”
他声音渐高,那些压抑了万年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倾泻而出:
“上古大战,灭世神大人陨落,创世神大人一蹶不振——是他,在一夜之间长大!从备受宠爱的命运之神,成长为撑起整个神界的领导者!”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父皇陨落,父神闭朝,他才是受创最深的那个人!可他连哭都没时间哭,第二天便坐上了主位,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那些日子里,他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批阅文件、召见诸神、稳定人心。”
“你可曾见过他当时的模样?分明自己心如刀绞,却还要强撑着安抚众神;分明自己痛不欲生,却还要笑着对大家说‘无妨,有我在’。那段岁月,所有神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是真的动怒了。
寒雨冰(霍雨浩)如今的地位,岂是一句“神子”可以轻描淡写?那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用无数次强忍悲痛、用万年来日复一日的付出换来的!是上古神界众神心甘情愿捧上去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践踏这份荣耀。
唐舞桐被他的怒意惊得一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她向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时受过这等呵斥?愣怔之后,一股更强烈的逆反情绪涌上心头。她扬起下巴,摆出那副惯用的骄纵姿态,冷笑道: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上古神界养的一条狗,也配对我发脾气?”
她字字尖锐,毫不留情。
“我可是斗罗神界的公主!我父亲是海神唐三!你们上古神界再厉害,也不过是和我们平起平坐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舞桐!不得无礼!”
唐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迫和严厉。他想要制止,却已来不及——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威压如同实质,铺天盖地般压下,直接压在唐舞桐身上。她只觉双膝一软,整个人踉跄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这般说我哥哥?”
空间之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时间之神身侧,面若寒霜,眸中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向来护短,平日里谁敢对他哥哥说半个不字,他都要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如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斗罗神界公主,竟敢骂他哥哥是“狗”?
他没直接动手,已是看在两界合作的份上了。
唐三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致歉:“空间之神息怒,时间之神恕罪!小女自幼被我宠坏了,言语无状,冲撞了二位,还请您海涵!”
他姿态放得很低,言辞间满是歉意。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无妨。”时间之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神色稍缓,“我还不至于与孩童计较。”
他看向身侧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弟弟,无奈道:“行了,收起威压。被骂的是我,我还没生气呢,你急什么?”
“我……”空间之神不服气地扁了扁嘴,“我就是听不得别人骂你。”
“知道了知道了。”时间之神拍拍他的手臂,语气软了几分,“乖,把威压撤了。”
空间之神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那股压得唐舞桐喘不过气的威压。但他仍冷眼看向唐三,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海神既知女儿无礼,便该好生管教。今日之事,我看在时间之神的面上不予追究。但若再敢冒犯不该惹的人——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唐三连声应下:“空间之神说的是,回去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犯。”
空间之神这才作罢,转而整个人倚在时间之神身上,像只撒娇的大猫。
“你怎么来了?”时间之神无奈地问道,语气里却听不出真正的责怪。
“政务处理完了,自然来找哥哥。”空间之神说着,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时间之神腰间游移,“哥哥这几天一直在忙,都没时间陪我。我想哥哥了,哥哥想不想我?”
时间之神耳尖微红,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低声道:“别闹……还有外人在呢。”
“哦。”空间之神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却仍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笑红尘看着这对旁若无人的兄弟,忍不住轻咳一声。他早从妹妹梦红尘那里听闻过这对兄弟的轶事——当年空间之神追求时间之神,那可是闹得神界皆知的大戏。起初时间之神死活不同意,可架不住空间之神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硬是凭着一腔痴心把哥哥追到了手。
如今看来,这追到手之后的黏糊劲儿,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识趣地开口:“二位不如先回,余下的事宜交由我便可。”
时间之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那个醋意翻涌、一刻都不想多待的弟弟,心知若再留下去不知会出什么乱子,便对笑红尘点点头:
“有劳审判之神了。”
“哥哥我们走吧!”空间之神顿时眉开眼笑,拉起时间之神的手,转头对笑红尘道,“多谢!哥哥我便带走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空气中隐隐的空间波动,和跪坐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的唐舞桐。
笑红尘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起来吧。这里不是你斗罗神界,行事之前,最好先想想后果。”
说罢,他转身离去,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