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橙子就是橙子

意识到自己走神的池澄轻咬了下舌尖，虎牙尖刺痛舌面，她深呼一口气。

第二遍的效果显然优于第一遍，张豆豆担忧地看向池澄，误以为她是压力过大，才会导致训练时分神。

她一向认真，对自己严苛，本不该犯今天的那些细小错误。

池澄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惚，她抿着唇点点头。

张豆豆拉住她的手腕，只觉得这姑娘怎么看起来比刚回来那阵要瘦不少。

她母亲前年去世，父亲一直在国外生活工作，如今也有了新的家庭。池澄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关系，所以并不是这些导致的。

她声音温柔、坚定，像是凛冽冬日里一缕温柔的日光。

池澄深吸一口气，她恍然发现自己一直在被那个人影响心情，先前做下的不再为她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约定，现在看起来格外幼稚。

这跟和妈妈赌气，想要一晚上逆袭惊艳众人有什么区别。

池澄泄气地坐在地上，抱住张豆豆的腿开始哼哼唧唧。

张豆豆身子一僵，随后面露惊喜。池澄表现的一向成熟，压根没在她面前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她松了口气，弯下身轻轻拍拍池澄的发顶。

2022年，池澄备战第一届世锦赛，她的母亲同年去世。最后一通电话被卡西欧接到，池澄错过母亲的最后一面，从此二人结下怨怼。

若是之后两人不再往来，池澄可能也不会对卡西欧有那般大的怨气。她错过世锦赛，便专心备战全俄大奖赛。

还处在丧母之痛里的池澄心理状态那几年格外脆弱，卡西欧偏觉她是个无事人，只要见了面就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言语讥讽。

一开始池澄可以装作没看见，后面等她开始避着人走时，卡西欧竟每天都能找到她，进行打击。

因此池澄跟她打了一架，卡西欧收敛了很多，池澄却在那时候确诊厌食症。

卡西欧像一条毒蛇，糜烂，恶毒。

她那时候头发还是金色，像一颗金灿灿的烂苹果。

张豆豆坐在地上，池澄把头枕在她的膝上。她怜爱地摸摸池澄的头发，那时候她应该才十六岁，还是个小孩子。

承诺不大，却极其真诚。

而后池澄也没再见过卡西欧，黄宵淑来了两次，又是给她道歉又是给她买礼物。

两人只算是合作关系上的朋友，卡西欧说她是池澄好友黄宵淑便将她顺路带回来了。

再过几天就要放年假，春节为期一个星期的小假。因为是在奥运周期，训练比赛都很紧张。

池澄不知道该去哪过年，街边的树上也都挂上红灯笼，亮堂堂的一片倒是看得人心里发暖。

张豆豆问过她要不要跟她回家，池澄礼貌拒绝，并表示过了年一定会去她家吃饭。

大年二十九放的假，不少运动员都兴冲冲地去赶车赶飞机，池澄一个人坐在场馆里对着视频一遍遍检查动作。

王子露背着大包小包向池澄挥挥手。

宿舍和训练馆依旧开放，食堂也为留在这里的运动员提供一个窗口。

周小菁还没有结婚，此次过年特地留在北京陪着池澄一起。

运动员不能乱吃东西，食堂大爷亲自做了一份烤鸭给池澄尝尝鲜，两个人回到周小菁的家里做了几个小炒，周小菁给池澄榨了一杯橙汁。

周小菁从两人初遇谈到坎坷、困境，再到去年大奖赛上池澄最后一枚在俄罗斯的金牌。

池澄抱着杯子坐在那笑盈盈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

周小菁对池澄来说亦师亦友亦母，这条路上她给予了她太多的鼓励和支持。如果没有周小菁，池澄可能在十五岁察觉到自己并不喜欢体操后就直接放弃了。

而后她渐渐知道，喜不喜欢其实没那么重要。

所以她选择了梁祝，周小菁当年的成名作，就是梁祝。

算是传承也算是羁绊，两个人的故事从初遇就开始纠缠不清，直到现在拧成一股绳。

看着池澄坐在那里乖巧的模样，桌上菜肴的热气氤氲，周小菁只觉得池澄身上的雾气反而变淡了。

初见时清冷似冰的小姑娘，也渐渐沾染上了烟火气。想到这她无奈叹气。

池澄喝橙汁的手一顿，表情都变得讪讪的。她已经很克制了，只是焦虑的时候在宿舍卫生间里才来一根。

令周小菁疑惑的是，当时一大堆人都看到那个烟盒在池澄常坐的位置上出现，却没人怀疑是池澄干的。

这也算是一种，人不可貌相吧。

周小菁喝了几杯，兴冲冲地拉着池澄看春晚、发压岁钱。最后她在睡前千叮咛万嘱咐池澄要等到零点之后睡觉，自己却先睡一步。

池澄窝在沙发上回复着好友们的新年祝福，最后在春晚的背景音下，围着毯子在沙发上迷迷瞪瞪地睡了。

大年初一去拜年，周小菁拉着池澄先去张豆豆家里吃了中午饭。

池澄也见到张豆豆的丈夫孙杨，她对国内体坛的舆论消息了解不多，因此对对方也不大熟悉。这种陌生的关系，反而更好相处一些。

而后地铁直接坐到终点站，周小菁带池澄在环球影城玩了一圈。第二天才起床前往天安门、故宫、天坛，池澄有些不敢碰那些砖瓦，待到将手轻轻覆上去。

她突然明白狄安娜口中的“归属感”是什么了，那是一种极其热烈的、赤诚的感觉。1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对回国这件事有了切实的感受，她这才算是回家了，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了。

池澄喜欢拿着拍立得到处拍，周小菁便送了她两盒相纸。

假期结束后她便迫不及待地邀请了不少朋友一起拍照，尤其是布利兹纽克，她太忙了池澄一直很少见她。

两个人一直在甩相纸等显影，郭崎琪路过的时候奇怪地看了一眼她们，瞅到拍立得后又兴冲冲地返回来和池澄合照。

随后是丁欣怡、王澜静，原本只有两个人的群体渐渐扩大到一群人的程度。

王子露还拿了只笔，大家自发地在和池澄的相纸后面签字，池澄也一张张地签。她的字看起来十分规整，像小学生签字一样，却又懒懒地省了好几个笔画。

签名的最后面总是坠着一个小橙子。

池澄嘴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