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城市。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时,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在晨曦中闪烁着金属和玻璃的光泽,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紧紧握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就是母亲塞的护身符和那部空泽给的手机。
“新生活开始了。”他轻声对自己说,声音被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按照空泽事先的指引,初云顺利找到了学校为贫困生准备的勤工俭学岗位——图书馆管理员。这份工作不仅能够覆盖他基本的生活费,更重要的是让他有了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初云正在整理书架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空泽的名字。
“安顿好了吗?”空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初云已经熟悉的温暖。
“都好了。谢谢您帮我安排的勤工俭学岗位。”初云压低声音,以免打扰到图书馆里学习的同学。
“不必谢我,那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空泽顿了顿,“这周末有空吗?我正好在你所在的城市出差,想请你吃顿饭。”
初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三个月不见,他对空泽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那双深邃的眼睛和沉稳的声音。
周六傍晚,初云站在宿舍的镜子前,犹豫着该穿什么。最后他选择了最整洁的一套衣服——还是高中时的校服,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至少没有补丁。
空泽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装修朴素却干净温馨。当初云推开玻璃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空泽。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与之前在山区见到的西装革履形象判若两人。
“你长高了。”空泽微笑着打量他,示意他坐下。
初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充足的营养和规律的作息下,他确实在这几个月里长高了几厘米,原本瘦削的脸颊也丰满了一些。
晚餐期间,空泽没有问及学习或生活细节,而是聊起了这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初云渐渐放松下来,发现自己竟然能和空泽畅谈起来,从文学到哲学,从科学到艺术,空泽的知识渊博得令他惊讶。
“您怎么懂得这么多?”初云忍不住问。
空泽笑了笑,“财富最大的特权,就是让人有时间和资源去学习任何感兴趣的东西。”
饭后,空泽提出送初云回学校。车上,初云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突然说:“这座城市很美,但有时候我会想念山里的星空。”
空泽没有立即回应。当车停在学校门口时,他才轻声说:“星星在哪里都一样明亮,只是城市的灯光太强,让我们忘记了抬头。”
初云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谢谢您今天的晚餐。”
“初云,”空泽叫住正要下车的他,“记住,你属于任何你想属于的地方。”
回到宿舍,初云躺在床上回味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随着时间的推移,初云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他的勤奋和天赋很快在各科老师那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数学教授林启明——一个严肃古板却极其欣赏才华的老学者。
“你的解题思路很独特,”有一次下课后,林教授叫住初云,“有没有考虑过参加全国数学竞赛?”
初云愣住了。他知道这个竞赛的含金量,获胜者往往会被各大研究机构提前锁定。
“我认为自己还不够资格。”
林教授锐利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盯着他,“资格不是自己认为的,是靠实力证明的。”
那天晚上,初云给空泽发了信息,征求他的意见。空泽的回复很快来了:“恐惧只会阻止你尝试,而尝试本身已经是成功的一半。”
在空泽的鼓励和林教授的指导下,初云报名参加了竞赛。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准备中。空泽不时会寄来一些参考书和资料,但从不过度干涉他的学习进程。
竞赛前一天,空泽出乎意料地来到了初云所在的城市。
“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考前鼓励。”空泽站在初云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礼品袋。
初云跑下楼,惊讶地看到空泽风尘仆仆的样子。“您专程来的?”
空泽点点头,递过礼品袋,“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和一张卡片,上面是空泽洒脱的字迹:“相信自己的光芒,它足以照亮前路。”
第二天的竞赛中,初云发挥出色。当他解完最后一道题时,抬头看到考场外的空泽,正透过玻璃窗向他微笑。那一刻,初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在他生命中已经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竞赛结果在一个月后公布,初云获得了全国第二名的好成绩。消息传出后,他一下子成了校园里的名人。更令人惊喜的是,几家顶尖的研究机构纷纷向他抛来橄榄枝,提供实习和研究机会。
然而,成功的喜悦很快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冲淡。
校报上一篇匿名文章指责初云通过“特殊关系”获得了不公平的竞争优势,暗示他与某位慈善家有不当往来。虽然文章没有点名,但足以在校园里引起轩然大波。
初云第一次感受到了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更糟糕的是,一些同学开始疏远他,甚至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需要我出面澄清吗?”空泽在电话里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不,”初云坚定地说,“我要自己面对。”
他写了一篇长文,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和与空泽的相识过程,没有回避自己的贫困出身,也没有夸大空泽的帮助。“真正的公平不是让每个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他在文中写道,“而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跑完自己的赛道。”
文章发表后,校园里的舆论逐渐转向。许多同学被他的真诚和坚韧打动,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少年。
风波平息后,空泽再次来看望初云。这次他们去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丘,在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我为你感到骄傲。”空泽望着远方闪烁的灯火,“你处理这件事的成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初云沉默片刻,突然问:“您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只是因为同情我的出身吗?”
空泽转过身,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最初可能是。但现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不屈的灵魂。”
山风轻轻拂过,初云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看着空泽被城市灯光勾勒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超越感激的情感。
而空泽,也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初云在他心中的特殊位置。这个少年不仅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柔软,更让他重新思考了生命的意义。
夜深了,他们并肩走下山丘。两只手在不经意间轻轻相触,然后,空泽握住了初云的手。温暖从掌心传来,初云没有挣脱。
星空下,两段曾经平行的人生轨迹,终于交汇在了一起。初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他愿意相信,有些缘分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
而空泽,握着少年温热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久违的平静。或许,真正的慈善不是改变别人的生活,而是在彼此的生命中,找到那个能够相互照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