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平原本是不打算去送行的。
京畿都督府新上任,千头万绪,人员名册尚未理清,防务布防需要重新核查,陛下新颁的军政法度更要细细研读。她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分不出闲暇去演一出“姐妹情深”的送行戏码。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殿下!殿下!”刘江脚步匆忙地闯入书房,气息微乱,“武王殿下……武王殿下不见了!武课师傅和文课夫子都找不到人!”
沐平执笔的手一顿,朱笔在名册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她心头先是惊了一瞬,随即,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那小子准备干什么。
她放下笔,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对刘江吩咐道,“备马。去南门。”
她算准了沐瑜若要偷偷去送行,南门是必经之路。果然,在离南门不远的一条僻静街巷,她勒住马,正好堵住了那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小袍子,正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往前挪动的小小身影。
沐平小腿一拍,座下的马儿像知晓她的心意发出马鸣,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被惊得一震。
沐瑜一抬头,看见端坐于马背上面无表情的沐平,小脸瞬间吓得煞白,僵在原地,连跑都忘了。
沐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看到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看到他眼中强忍的泪水和倔强,也看到了他衣袍下摆因为匆忙赶路而沾上的尘土。
她原本想好的斥责,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罢了。
“上来。”她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沐瑜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
“听不懂?”沐平挑眉。
沐瑜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侍卫的帮助下爬上了沐平的马背,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前,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
沐平一抖缰绳,骏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南门而去。
她们赶到时,沐宗的车驾仪仗正准备启动。沐宗看到策马而来的沐平,以及她身前那个缩着脑袋的小人儿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春雪见阳般化开了暖意。
沐平没有下马,只是在马背上对着沐宗微微颔首,“路过,顺道。”
沐宗岂会不知其中缘由,她深深看了一眼紧张得不敢看她的沐瑜,又看向一脸“我只是顺便”表情的沐平,唇角弯起,“有劳阿姐跑这一趟。”
她没有多说,目光最后落在沐瑜身上,温柔而坚定,“瑜儿,在平王府要听话,用心学业。”
沐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重重地点头,带着哭腔,“瑜儿知道了……阿姐一路平安!”
沐平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发堵。她不耐地调转马头,“走了。”
她命一名亲卫将抽泣的沐瑜送回平王府,并淡淡嘱咐了一句,“告诉夫子,沐瑜今日的课业,加倍。”
看着亲卫带着沐瑜走远,沐平才收回目光,脸上的最后一丝柔和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逃课的账,晚上回去再慢慢算。
沐宗抵达冀州,第二日便开始为稷下学宫选址,不利的流言却如同早已准备好的“瘟疫”,迅速在州境内外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