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把自己当什么？”

沐栁的轻功，鲁城城墙上的将士最有发言权。当时夜色茫茫，沐栁大军兵临城下，可鲁城城墙万石而砌，本以为固若金汤，定能等到援军来救，谁料沐栁身形鬼魅，眨眼之间便至眼前，再眨眼已头颈分家，两刻钟，鲁城破。

象姑馆到马车，瞬息的距离，沐平愣是吐了沐栁一整背。吃的喝的糊在衣服上，散发出强烈的酸臭味。

湿意传到沐栁后脊只需一秒，脚步一顿脸霎时黑了下来，随后立马加快步伐冲到马车里。

沐平几乎是被摔下来的，一番颠簸胃里没吐完的东西又沸腾起来，但周边萦绕的莫大压力生生压回呕吐欲。

踉跄翻身，俯身跪下，额头触及铺设在车内的毛毯，粗重的呼吸吹得小毛接连倒下。

她住在中行殿活动的时候就发现了，殿主人对整洁的有着微妙的要求，殿中除了必要的装饰，连一个多余的摆件都不会有。

“陛…陛下，玷污陛下圣体，沐平有罪！”胃酸腐蚀管道，分裂声音，从嘴里嘶出来的呕哑嘲哳，沐平没法控制，意识里流淌的惊惧刺激得支撑的手臂和大腿颤抖个不停，她只能闭着眼等后发落。

沐栁没理会，手上忙着将外袍褪下，刺鼻味尤在，厌恶地皱眉，直接掀开帘子扔了出去，打开身后的小柜子，取出里面的熏香点上，淡淡的蓝烟升起与周遭的臭气搏斗。

做完这一切，她才有心情处置脚边的人，端详片刻，倾身覆手揪住人的腰带拽到自己的腿上，左腿翘高，将人身后那两团肉抬成最高点。

沐平被着一连串动作弄得慌乱无比，酒精的作用使她头脑昏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袍被掀起，紧接着两股一凉，比适才还清脆的击打声在马车中荡开。

沐平眼神陡然清醒，挣扎着想要逃离，沐栁一手压低刚刚挺起的腰，另一手，一连串的巴掌又快又狠的咬上肌肤。

“再动？”

她今年十六，不是六岁，更何况她六岁时也没遭过这样羞耻的打。而且这是在大街上，人群熙攘，蹿流而过时都有可能听到，沐平涨红着脸，身子没再动，嘴却忍不住为自己求情。

“陛下，沐平已经十六了不是稚儿，恳请陛下换种方式，多重沐平都受着！”

沐栁冷笑，蒲团大手盖在微红薄肿的肉上，悬着威势捏了捏，嘲道，“朕还以为卿今年三岁，不然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幼稚之事？”

话说间手忽得举起，狠厉地落下，边打边训，“妓馆？买醉？斗武？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毫无半点分寸！今日的事若传出去了，你明日是想被御史台的折子参死吗？”

一个句读就是一巴掌，一下比一下重，最后一声质问打得人向前一滑，险些跌下腿。

沐栁蹙眉，将人拽回来，勒令人抱好自己的腿，接着训，“遇到事就用酒精逃避？谁教你的！一两句话就耍脾气，就要走？你的教养呢？你的礼仪的？身为长姐你就是这样以身作则的？”

密不透风的巴掌像网死死地罩住沐平，沐栁的巴掌本就不好挨，别提还是带着怒火的。

数十次砸下来，肌肉渐渐失去弹性，红色愈深僵作一团，严重的地方表面渗起痧，点点缀在上面，好似针扎过。

哪里受得住，轻轻地扭动，妄图驱散一点疼痛，可就是这么一点儿动作也是不被允许的。

“啊！”沐平挨了最重的一下，红色被深深按下，肿胀的指印边缘发紫。

“躲？”森然的声音让寒毛竖起，趴着的脊背写满了萧瑟。

猛得摇头，颤抖着牙关挤出一句，“我错了。”

沐栁勾起唇角，那哂笑浮在唇边，分明不是笑，却是一抹寒峭的刀锋，无声无息地划开了暖热的空气。嘴角只是略略一牵，便即凝住，仿佛薄冰初结于水面，不裂不碎，却透出底下的森森寒意。这笑意不向人，亦不向己，倒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柄无形之剑，教人看了，不觉自危。

“你知道错了？错哪了？”压制腰的手往下钳住人的脸迫使其抬头。

错哪了？沐平也在问自己错哪了。

冲动是错，无礼是错；更错在些许温情便看不清自己是谁，一次特殊就忘了身处何地；而她最错的就是看不透这一切的背后不过是上辈子的补偿，怜惜之举是悔是愧，不是爱。

妄图得到不可能的东西，期盼能和沐宗相较才是最可笑的错。

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于醉意中模糊又在不甘里重复，理智来回拉扯，磕磕绊绊挤出来的只有，“沐平放肆，忘记了身份。”

泪水糊住了眼眶，她看不清沐栁的脸，看不清其实那神情藏的远远不只她猜想的那样。

沐栁倒是将手里的人瞧了个仔细，所以才深深闭了闭眼，大抵是想叹一口悠长气，将那郁结的愤懑与焦心尽数吐出的。可那口气终是梗在喉头，未曾吐出，只化作眼中更深一重的沉黯。眉头拧着，并非全然的怒，倒有七分是无可奈何的痛惜。

“一句话，一个态度，只要它不是你所想所求，就能让你不顾后果随意作弄自己。沐平，你把自己当什么？”

沐栁的声音低沉，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反而像浸透了寒夜的冷露，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沐平的心上。那里面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诘问。

沐平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伤了。她试图挣脱那只手，却被攥得更紧。下颌骨上传来的力道让她清醒了几分，却也让她更加难堪。把自己当什么？她还能把自己当什么？一个无足轻重、仰人鼻息、甚至需要靠那点虚无缥缈的“前世补偿”才能换取片刻温存的可怜虫罢了。

醉意和委屈交织成的勇气，在沐栁这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下迅速溃散。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所有的自我剖析和怨恨，在对方一句直指核心的质问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又把朕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