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比进宫顺畅，上官透还派人送来了马车。

除却陈生和开的药，沐平什么行李也没有，只身上车，正要进去的时候，三支狗皮膏药闻着味黏了过来。

万般不愿，嗤之以鼻，赶了半天没赶走，沐平也烦了，所幸掀开帘子钻进车里不再回应。

那三宫人见状魂都没了，哭着直磕头，“殿下，我们已经被陛下赐给了殿下，殿下不要我们，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啊，求殿下开恩，带我们走吧！”

沐平缩在角落里，听得翻白眼，她们这位陛下只对儿女残暴，对下人可没听说过肆意滥杀的。

见沐平不应，三人调转方向对一旁的阿婆嚎起来，“嬷嬷，您帮我们求求情，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阿婆无奈，看看车里刷脾气的人儿，再看看车外耍活宝的三个家伙，声音都染上了疲惫，“行了，顺风、逆风、随风，别嚎了跟后面吧！”

话音刚落，三人立马不叫了，心想稳了迅速站起身，一个走到马车左边，一个走到右边，一个走到后面，将马车围了起来。

果不其然，马车里只是飘出一声不满的“阿婆”，再无他话。

一顿耽搁，行至街道时已月上枝头，京城并无宵禁，此刻街道两旁灯火正盛。

叫卖声、催促声、欢呼声……

单薄的竹帘遮不住夜市的热闹，声声入耳无一不挑动沐平本就不平静的心。

车前帘被突然掀开，坐在前面的阿婆吓了一跳，回头撞上沐平探出来的半个身子。

生怕沐平摔着，立马叫停了马车，问道，“殿下怎么了？”

沐平左瞅瞅右瞅瞅，“阿婆，给我钱。”

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到伸过来的手里，“殿下这是想去逛逛？”

沐平点点头，囫囵嗯了一下，掂量掂量钱袋，抬头道，“你们先回府，不用跟来。”

阿婆面露难色，“殿下还是叫个人陪着吧。”

“麻烦，我一个人快活些。”

靖州之行的阴影尤在，“若有人对殿下不利……”

沐平摆摆手越过阿婆跳下马车，“这是京城，能伤我的如何都能伤，不能的怎么着都不能。”

阿婆阻拦不住，几个呼吸间人已经不见了，她们只能架着马车先回去。

挤入人群的沐平在一片花花绿绿中晃了眼，一个不留神便随着人流荡入了一家酒馆。

酒馆颇大，上下三层，中间镂空，抬头还能看见点点星光。

沐平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往里走，中间那块地上摆了十几台酒桌，酒杯酒盅酒壶，各色酒具堆在一块儿，黑衣客人一个展身撞倒一桌，酒水四溅，惊呼一片，紧接着是哄堂大笑。

伴着酒香一并飘过来的是脂粉味，沐平脚步一顿，环顾四周摇头，象姑馆又怎么了，她有什么来不得的。

“老板，来条矮桌，就摆——”沐平手指一扫，停在刚刚引起大笑那客人桌旁，“摆那儿，店里的好酒都给我上上来，再来几个助兴的。”

沐平偏头，垂眼看着身旁躬身的老板，将手里的钱袋扔到人怀里，笑道，“要颜色好的。”

老板不用看，手这么一打就知道面前的是个贵客，“得嘞，您今天可来着了，咱们馆里新调了一批，个个水灵得很。”

一摆手，龟爪领上来三个男倌，衣着清亮，颜色各异，上前来侧身一福，轻轻唤了一旁的老板一声，“爹爹。”

“这是位贵客，你们仔细着，万万不可怠慢！”

“是。”

瞬间，沐平就被围住了，环燕簇绿得涌到酒桌前。

“客人，奴陪您喝。”粉衣服率先发言，葱白的指尖掠过沐平手背，她的脸瞬间就红了。

“好，喝！”

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要一起喝，眼前这客人衣着虽然低调，用料却很华丽啊，从头到脚就写着一个贵字，还不是一般人的贵。

再者，客人容貌昳丽，英气逼人，初次给她也不亏啊。

揣着这个想法，三人轮流灌酒，可几轮下来，他们倒成一团，沐平还是那个姿势。

将往自己怀里栽的倌儿往旁边一揪，分开身后两个抢酒杯的，抓起桌角的丝布随意地盖到人身上。

坐回桌前，打开一壶新酒，也不用酒杯，拿起来就往嘴里倒。

然而酒壶停在了半空，挡在沐平手腕处的是一直指节分明的手，覆着的掌心粗糙，厚茧摩擦的地方传来细微的疼痛。

抬眼，顺着胳膊往上，一张印满了唇印的脸突在面前，脂粉味冲得沐平蹙眉。

是刚才撞倒酒桌的客人，也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做甚？”

“我还要问你做甚？！放在如此美人不赏光喝酒？你要喝酒不去酒馆，来这儿干什么？！简直暴殄天物！”

沐平感觉有数十颗小石子在砸她的头，以前她只觉得这人性格怪异，原来没纠正前如此恶劣么。

懒得费口舌，用巧劲儿向前一推，夺回酒壶，几口灌完道，“我乐意，如何？”

“好啊，还是个练家伙，来！比划比划！”

喝得猛了，有点懵，脑海里的弦借着酒劲缓了缓，放肆起来，沐平歪头笑，“来！”

周围的人见有热闹看，也纷纷燥了起来，拉开桌子组成一圈，将二人围在中间。

楼上的人听见底下的欢呼声，也都探出头来，倚着栏杆争抢着要看个真切。

沐栁来的时候就是这副人声鼎沸的场景，实在挤不进去，缠住从顶楼垂下来的布条，飞身而上。

人群的中心，两个人打得正欢。

沐平的衣襟被黑衣客人揪住，这一抓带着风，若落实了怕会将整个人都提起来。她却不慌，肩头微沉，手腕一翻，把人拉至身前，脚蹬上其背一个燕子翻身给人踹得一倒。

黑衣客人迅速稳住身形，滚身而上，一拳直捣沐平面门，势大力沉，是军中常见的“铁山靠”，但在她使来，另有一股猛恶之气。

如此硬气的拳风看得沐平心里发痒，举拳相对就要硬碰硬。

然而，转身之间，酒意朦胧之时，数百张脸同时模糊只余一个，即便带着面具也似针一般刺得她心悸怔忡。

这一拳偏了，她被狠狠地打飞出去，正要撞上堆满用具的酒桌之时，一双大手托住了腰窝。

熟悉的味道，那人身上向来只有一种“香”。无论是龙袍还是常服，都浸满了墨水的味道。

头好昏，挣扎都显得无力。

沐栁察觉手中人的动静，挑眉抬手把人往上一颠扛在肩上。

好难受，想吐，沐平不安的扭动，回应得却是一个极为清脆的巴掌。

“安分点。”

四周都安静了，瞬间血液倒流冲入头部，整张脸红作一团，沐平虚握面前的衣衫，脸直往人背里拱。

老板从震惊中回过神，几个跨步上前，“这位客人，您是？”

沐栁斜眼，“我是她老子娘。”说罢就往外走，老板正要追，被跟过来的上官透拦住。

上官透一个头两个大，还好陛下的声音不大，只要堵老板一个人的嘴就好，不然明早朝会，那群御史非劈了她。

还有那边打完一拳就倒地不起的人，上官透揉了揉眉心，让人给她抬元府去，并附上她干的好事，希望元大小姐能就此安生下来。

第三十一章 买醉

第三十一章买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