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着的陈生和从床上突然被拽起来,听明白事情的经过不由得嘴里发些牢骚。
“打孩子也别挑半夜啊。”边吐槽边穿上外衣。
上官透站在一旁听到这无礼的话连忙出声制止,“陈太医,慎言!”
“嘚嘚嘚,走吧。”说着也顾不上穿袜子,囫囵套上鞋子便往外走。
陈生和的药箱早就背在上官透的肩上,陈生和见人背得踏实也没提出给自己,毕竟是一把老骨头了,少受点累也算养生了。
路上,二人快步行走。
“太女这次是怎么了?”陈生和低声询问。
上官透摇头,“不是太女,是大殿下。”
“大殿下?”陈生和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上官透口中的大殿下就是身不在朝堂但却掀起诸多波澜的平王。
说起那位平王,陈生和暗自腹诽,是个倒霉造的。
进入中行殿,陈生和本想向偏殿走,却被上官透拉去了正殿。
穿过屏风,沐栁正坐在床边,而龙榻上躺着一名面色惨白的少女。
上官透停在屏风外将药箱递给陈生和,陈生和接过自己走了进去。
沐栁见人进来放下按揉眼角的手,摆了摆,“快来看看。”
陈生和迈步向前,半跪在床边搭上沐平的脉。
陈生和不算大的眼睛在沐平和沐栁之前游弋,沐栁哪能不懂他的欲言又止,沉声道,“老陈,你我相交多年,有什么话就直说。”
“那我可说了——”陈生和得了准信放下心来就开始口出惊人,“你要逼死她直接赐死就好,何必如此折磨。”
仿佛没看见沐栁一下阴沉下去的目光,继续道,“左关脉弦硬如豆,独显不平;右寸脉沉弱不振,若有还无。此乃因长期忧思悒郁,肝木失于条达,致使气结于胸膈,郁而化火,上扰心神,下克脾土。”
说着掰开了沐平的眼皮瞅了眼,“殿下吐过血吧,内脏受过撞击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收回手,为沐平扎了三针,细长的针深深刺进人的身体,裸露在外的针尾不停发颤。
做完这一切,陈生和转身面向沐栁道,“肝气横逆,心脉受损。陛下若无心大可当前面都是呓语,若是有心……”
陈生和说一半含一半,家务事还是天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说的太明。
沐栁并未表态,陈生和收了针便退了出去。
沐栁挥退了宫人,自己走到墙边熄了大半的灯,回过身时,屋内跪了一个人。
“那日殿下跳河,河中因大雨有一些断木和碎石,等属下将殿下捞上岸时,殿下已经被撞晕了,山洪封路,只寻到一个退伍的军医。未能及时将殿下救出,未能给殿下寻得良医救治是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影二请罪道。
“六十杖。”
影二得令退下准备去永巷,还没松口气又听到,“去影一那儿领。”
一口气提在胸口,影二身形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沐栁的视线在此刻完完全全落到沐平身上。
脑海中闪回刚才,她刚下令传藤杖,藤杖还没来,沐平先吐了口血倒在她脚下。
顷刻的惊愕过后,把人抱起放到自己床上。两三步的路程,沐平的质问不断轮转在沐栁眼前,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抱她,竟然是这幅场景。
“殿下对陛下濡慕至深”这是上辈子沐平旧臣充满愤懑的话,沐栁今时才有确实的感受,一颗又一颗小石子砸入泥潭,虽未掀起大波,到底还是渐起了几粒泥点。
陈生和所言对沐栁并非没有触动,沐栁的指尖轻点沐平的脸颊,将垂乱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慢慢教吧。
整夜,沐平不停地发烧,偶尔有意识恍惚间瞥见一个朦胧的身影一直在身侧照顾她,是阿婆吗?看不清答案,下一个呼吸又丧失了意识。
沐栁望着这个抓着她衣袖不放,嘴里一直念叨“阿婆”的人有些无奈,但终归没强硬地拽回去。
烧糊涂了的人是没道理可讲的,除了呓语就是死抓着手中的东西不放,沐栁无法,只能缴下衣角,再让人将沐平口中的阿婆带来,才去参加朝会。
沐栁没下令封锁消息,沐平昨夜请了太医还歇在中行殿的事一早便传到了沐宗那里。
冷静地叱责完出言不逊的詹事,沐宗的目光还是难免在中行殿的上空停滞了一息。
今日的朝会酝酿着一场风暴,而风暴的中心还在床上睡觉。
沐平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阿婆关切的脸,她说不好看到阿婆的一刹那心底闪过的到底是什么。
更说不好,察觉到手中握着的衣料时心底涌动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