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二婶子洗完了衣裳，走到河边五百米的地方取回了昨晚放的竹篓。打开一看，嚯！两条巴掌大的小草鱼，还有若干小虾在里面蹦来蹦去。

拎着东西往回走，村口的红婶正坐在门口磨着豆腐，远远瞧见二婶子靠近连忙停了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抓起放在一旁的竹筒小跑过去。

“她二婶回来了，咋样啊？”红婶老远就开嗓子喊。

二婶子见人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到跟前才慢了下来。

“嗐，还不是前几天下大雨么，涝得很，河水现在也不清亮，这不昨晚下的篓子，就搞上了两天小鱼，吃不够嘞。”二婶子晃了晃手里的竹篓道。

“不得事，我家里还有之前晒的鱼干，过会儿给你送两条去。”红婶笑道。

“不用不用，鱼干我家里有唉，是城里大伯送来一个小客人，总不好叫人家就吃鱼干啊。”二婶子摆手道。

“什么？又来一个小客人？还是城里来哒！”红婶疑惑道。

“就是讲嘛，上次救回来那个现在还没醒。”

“还没醒？都晕几天了，老戴怎么讲啊？”

“老戴也没见过，讲是可能撞到头了。那前几天河水那么凶，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啊哟，可怜的娃啊，要我讲就是家里头逼婚才逃出来的。”

二婶子大笑道，“讲的跟话本似的。”

别说，红婶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听说书和看本子。想当初当兵的时候，军队里要求认字，就她认的最快，就为了看话本子。她那个秀才爹天天叨叨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教她弟认字，小时候读本子还要求她弟念，现在她也会了。

“唉，你别不信，你看她穿的料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还没有外衫，说不定就是大婚当日逃出来的！”

二婶子见人越说越没边，笑得快岔了气。

看人不信红婶也不生气，提起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这是刚压的豆浆，本来想那娃醒了你带回去给她补补，不过现在又来了个小客人，你带回去一样的，不能让人小瞧了咱渔家村。陛下恩泽给了不少抚恤，哪能让人说咱待不起客呢。”

二婶子也不客气，直接拿了过去，她们这渔家村都是休退的老兵，想当年陛下还是诸侯王的时候，她们是第一个应招的女兵，如今不打仗了，但抚恤给的是真不少，也就是这两天水涝引发山洪堵了出去的路，不然也不能少吃的。

二婶子从村东走到村西，除了红婶的豆浆，还收了不少东西抱回家。

进了屋，二婶子将东西都放到桌上，“孩儿她爹，饭好了没。”

被唤的陈老二胳膊上架着三个碟子，手里还拿着四个个从厨房里出来。

“好了好了。”

“小客人嘞？”

陈老二头也不抬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兴奋，“屋里教孩子读书呢。”

“快喊出来吃饭，别饿着人家。”

“好嘞好嘞。”

这个屋子的隔音不太好，村里人嗓门都大，二婶子回来的时候屋内的古念就知道了。

那天被逐出家门后，他顶着大雨跪门外苦苦哀求，但白天受了不轻的伤，晚上更是一顿捶楚，心力交瘁之下直接晕到在门外，是馄饨摊的陈叔听说后将他带了回去，后来古氏一族下狱，他被连夜送到了渔家村。

从思绪中抽离，古念放下了手里的书，深深按了按眼窝。

“古小郎，早饭好了，咱们先吃饭吧。”

古舍拍了拍身旁早就馋得不行了的小孩，“多谢婶子。”

小孩得到肯定，欢快得跑了过去，被二婶子一把捞住了，“等你老师先走。”

古念忙道，“当不得当不得，不过是教小孩几个字，当不得老师一说，还要感谢婶子多日收留。请问这山路何时能通？”

二婶子刚想说在她们这能教两个字就已经是老师了，就被后面的问题夺走了心神。

“那说不定，起码有个三四天，还得是老天爷赏脸，别再下雨。”

古念无法，收敛愁绪前往餐桌。刚要落做就听见另一边的屋里传来扑腾一声。

二婶子忙叫道，“哟，是女娃子醒了吧。”

掀帘跑了进去，就看见趴倒在地上的少女。手忙脚乱的将人抱上床，“没事吧？”

“水……水。”

连喝了三大碗才勉强喘过气，可算活过来了。少女也就是沐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盘算着自己应该是被人救了，身体虽然酸痛，但心里却说不出的畅快。

“多谢。”

“不客气，你还需要啥不？”

沐平没客气，因为她的肠鸣声已经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了，“劳烦……”，观其发式是妇人发式，“劳烦婶子给碗米汤。”

“成！”

不一会儿二婶子端回来一碗浓粥和一碟小菜，沐平心下诧异，这户人家的生活比她预想的要好。

很快沐平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一个被称作“老戴”的人走来进来，她看病的手段是军中的，细细观察其他人的步伐发现都有军中的痕迹。

那个人对待战后抚恤一向严格，容不得一点沙子，从前只是听说，如今看到发现做的是真好。

沐平想着想着低头嗤笑，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被老戴诊断已然大好，沐平终于下了床，真是骨头都躺僵了。

溜达到门口，屋外的空地上，有一少年正教一小孩写字。

沐平瞅了两眼没上前，抬脚朝院门外走去。路上的村民多热情，见她走过，不少打招呼的，还有人吆喝着让去吃顿饭。

有个酱红色麻衣的婶子尤其热情，沐平怎么也推脱不掉，给人几步拽家里去了。

周围几户人家或是大笑或是拍手，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方言。拽她的那位婶子也不恼，只是笑骂回去。

进屋，墙上挂着一些草编的挂饰，她看不懂的用具不少，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块不显杂乱。桌上是一套雕花的竹制杯，并不繁琐却格外有趣。

红婶将人牵到桌旁坐下，一只手不停地点着脑子，半晌恍然大悟起来，“女郎，小女郎！”

说着倒了杯豆浆递给沐平，沐平眉心一跳，接过竹杯却未马上饮用，不动声色道，“婶子有事吗？”

红婶被眼前白得发光的小人一问，突然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嗫嚅道，“那什么，你身子怎么样啊？”

“戴医师说已大好，多谢婶子关怀。”

“好了就好。”红婶灿笑着，忽然低下身靠近沐平，“女郎你咋就掉到了河里啊？是不是逃婚啊？”

沐平闻言一愣，接着莞尔道，“不是。”

红婶一听不是，猛得直起腰，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不是？那是因为啥啊？”

沐平看着眼前那个八卦没猜中，脸都急红了得人觉得好笑，眼珠一转故作落寞道，“家父早丧，家母后觅良人，前几日大婚，新婚莞尔，只是我多余了。”

红婶一听忙握住沐平的手，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大家族里的阴私话本里也写过不少，她今日也算是亲见了，还是个如此骇人听闻的。红婶瞬间脑补了她父亲不在，母亲不喜被人所害的场景。

沐平上辈子也算见识不少人，红婶心里想什么她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但也没解释。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呢，我看婶子家里多渔具，不知能不能教我一手，日后也算有个能傍身的手艺。”

“那怎么不能呢，要我说你直接住下来，咱村别的不多就地方大，该明儿让我家汉子给你在村头空地盖一间。”

沐平看着面前热情似火的女人大为震撼，魑魅魍魉见多了，如此纯善的把她的心撞得直打晃儿。

沐平起身后退一步，长拜下去，“木意谢过。”

弃水而活，往后只有顺自心意的木意。

“婶子，这边可有路通往肆城？城中尚有抚养我长大的祖母，我想将她接过来赡养。”

“路有，但是前几天下大雨，山洪堵了，要通路还得有几天。”

第二十一章 渔家村

第二十一章渔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