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锦赛的参赛名单公示那天，训练馆的电子屏前早早围了不少人，议论声伴着球拍击球的脆响，在空气里荡开一层层涟漪。

孙颖莎是被队友半拽着过去的，她刚练完一组多球，汗湿的球衣贴在后背，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球拍。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混双那一栏，一行行扫过去。

没有她的名字，也没有王楚钦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两对年轻组合的名字。

林诗栋蒯曼。

字迹印在亮着的屏幕上，刺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让训练馆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有人惋惜地叹了口气，低声念叨：“莎头组合拿了那么多冠军，这次居然真拆队了。”

还有人转头看向孙颖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情绪。

孙颖莎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近乎称得上轻松的笑。

旁边的队友王曼昱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

王曼昱莎莎，你……你怎么想的啊？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滚落的汗珠，指尖蹭过发烫的皮肤，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孙颖莎挺好的啊，我挺开心的。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张空着的球台上。

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孙颖莎新周期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这话，刚好被挤过人群的王楚钦听见。

他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侧身拉球训练，球衣后背湿得能拧出水来，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透着一股狼狈的燥热。

他本来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来的，脚步匆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

可当视线撞进混双名单的那一刻，心里那点微弱的光，就彻底灭了。

而孙颖莎那句轻飘飘的“开心”“完成任务”，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他的胸口，疼得他呼吸一滞。

王楚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几步就跨到孙颖莎面前，攥紧的拳头青筋凸起，指节泛着白，声音是压不住的沙哑和怒意，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王楚钦孙颖莎，你开心什么？

周围的队友察觉到气氛不对，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纷纷识趣地散开，只留下一片尴尬的寂静。

孙颖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她迎着他灼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道：

孙颖莎开心新组合能有机会，开心我终于可以专心单打了，有问题吗？

王楚钦有问题？

王楚钦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质问。

王楚钦拆队是你早就盼着的，对不对？机场采访你故意那么说，现在名单出来了，你就如愿以偿了？

他想起林思彤在东来顺包间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张刺眼的合照和那句“谢谢带我认识你的家人”，想起新加坡赛场后她转身离开的决绝背影，心口的火气越烧越旺，烧得他眼眶都泛红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哪怕有误会，哪怕有隔阂，只要说开了，总能回到过去的。

可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原地傻等。

孙颖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那点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但她很快别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语气更冷了，冷得像淬了冰：

孙颖莎是又怎么样？王楚钦，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往前看。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王楚钦最后一点隐忍。

他死死地盯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终却只憋出一句带着颤音的狠话，字字都透着失望和愤怒：

王楚钦孙颖莎，你真行。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训练馆，脚步又快又沉，留下的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戾气，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孙颖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训练馆门口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

风吹过电子屏，掀起一阵细微的嗡鸣，她抬手捂住胸口，那里的疼，密密麻麻的，无处可藏。

开心吗？

也许吧。

至少，这样就不会再因为一张合照吃醋，不会再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难过，不会再抱着那些渺茫的期待，自取其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