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感觉有丝缕香气钻进鼻子,他再度感慨上层人的奢靡与任性,勉强把身子摆正,靠在了沙发中
阿修罗别这样,帝释天,那些无聊透顶的贵族礼仪究竟有什么意思,你这么想被无数冰块围着?
帝释天一怔,半晌转过身去,整理好袖,又回到一副高傲模样
帝释天没你说话的分,好好跟着,别忘记自己的职责
阿修罗站起来老老实实寸步不离,时不时等无人的时候凑近了,在帝释天的颈间、发间偷嗅一口,惹来对方的怒视或低斥
他实在太想确认,那缠缠绵绵的香味,到底是屋子里放的香氛,还是眼前人喷的香水,亦或他天然勾人,自皮肉间逸散的暖香
“希克默家的小少爷。”帝释天听到背后一句呼唤,收回狠狠瞪着阿修罗的视线,转身看向来人
是一向同他们家不对付的莫托家族的独生子,这个叫菲奥的年轻人比他大上三岁,但行事完全不见其年长身份
“听说你父亲花重金在拍卖会上购得头筹,是个看起来在斗兽场里洗了三天血澡的雇佣兵。”菲奥瞟一眼帝释天背后站着的,神色松懈的阿修罗,“哦?就是这家伙吗?”
帝释天听到阿修罗居然如此值钱,心里莫名舒适一点,颇有种好玉配良主的熨帖,对菲奥打量的眼光生出不满
帝释天他现在已经服服帖帖的了,感谢您的关心
阿修罗对这评价反应良好,只听到服服帖帖四个字时心里轻笑一声。
菲奥毫不掩饰对阿修罗的欣赏之情:“我倒是对这雇佣兵先生很感兴趣,只可惜父亲不懂他的价值,在拍卖会上错失了,我给你更高的价格,不如将他卖给我,武器自然不能保管在花瓶旁。”
帝释天听了菲奥这等发言,哪怕只是几句言语,都有阿修罗已被染指的错觉,顿时生出恶心的反胃感。 恰好阿修罗到来还没多久,要不干脆如菲奥所言,狠敲他一大笔,换个更乖顺的得了
帝释天唇角勾起弧度,却叫人瞧不出笑意,阿修罗心里一顿,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阴沉下去,没等帝释天开口,抢先出声
阿修罗只有帝释天能栓得住我,你还是算了吧
没有敬语,毫不谦卑,夹枪带棒之余还表明归属,虽不符礼仪,不成体统,但极为妥帖的熨平了帝释天的心,于是他此时唇角的笑才算真切有了含义,侧身将高脚杯放进阿修罗手中,显出副和睦样子,不忘微扬着他展示高傲的下巴
帝释天菲奥先生,见笑了,但如您所见,他已经有所决定,为更好保障安全,您还是另寻高人为好
菲奥万万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两人就已经熟络至此,他牙关暗咬,太阳穴鼓动几番,终是得体一笑,举杯向他们致歉离去,顺带故作好心的留下最后一句话。“可惜了,按照贵家族的状态,他怕用不了几个月,就又要埋葬了吧。”帝释天故作未闻,矜贵地领着阿修罗离开
余下的最后两个小时里,帝释天都没能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优雅的同所有前来搭话的人交流,善意的、恶意的、想要攀附结交的、趁机套话的,每个人嘴里都吐出堪成一套古书的繁琐文段,比羊肠还七扭八歪,织成硕大的迷宫将人网在里面,光是成功剥离出原本的含义,就已是项艰难的工程,更遑论帝释天还得象征着希克默家族的形象,绞尽脑汁用一套更为完整而无懈可击的术语委婉周旋出去
如此长的时间里,帝释天多数时候只是端着酒水,啜饮都极少,更遑论那么多堆积的精致甜品,摆放齐整,却没得到他一个眼神,阿修罗怀疑回程时,帝释天压根就不知道桌上都有什么东西
帝释天可以不吃不喝,他不行,阿修罗趁没人注意,在盘子里捻了块拇指大的芝士挞扔进嘴里,嚼了两口,面色却诡异起来。不仅噎住整个喉咙,还没点鸟味,阿修罗怀疑做甜品的人压根没朝里放白糖
他好不容易将东西咽下去,趁帝释天还在歇息,凑过去垂下头小声问
阿修罗帝释天,你们晚宴里的东西怎么难吃到这个地步
帝释天显然没想到阿修罗居然还会问这种问题,就好像政局上众人侃侃而谈不可开交时,下属上来轻声询问你午饭的餐碟要粉的还是蓝的。但他也对如此宴席憎恨已久,意外之余倒没什么愠怒,偏过脸来淡淡道
帝释天主人家可能也没料到真有人把这当餐厅
小少爷的举措让其耳后脖颈间的淡香倏然浓了几分,阿修罗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地嗅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阿修罗帝释天你出门喷了香水吗?怎么一个晚上了还这么好闻?
此人不正经之态再度原形毕露,帝释天这才重新羞恼,一晚上第无数次瞪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人,重新投身进贵族交际的名利场。
阿修罗还以为已经结束了,此时见他再度开始四处交流,但却是专挑些瞧上去就出身大家的公子小姐们,自然流畅的相谈,那套繁琐得堪比加密语言的文段又长篇长篇倾泻而出,不由咂舌
吃不好,喝得少,站得久,说得多,尽是杂鱼纠缠,分心推脱之余还得同大家族们联络关系,试探机会,阿修罗彻底改观了小少爷只知养尊处优的印象,感觉四肢僵硬,牙槽发酸。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帝释天慢吞吞洗了个澡,没提要把阿修罗送去学习礼仪之事,趁此空档,阿修罗翻出窗外买来两块酱肉饼,哄着刚出浴的帝释天悄悄吃了。车里一路上谁肚子在咕咕作响,他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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