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安陵容10

华妃听闻皇上竟移步永寿宫，陪着刚入宫的安陵容用晚膳，顿时柳眉倒竖，一肚子酸意翻涌上来。

她狠狠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怨怼：“什么狐媚东西！才刚进宫，就把皇上的魂勾了去！皇上还特地把永寿宫赐给她住，她也配？”

颂芝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娘娘动了气，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回话：“娘娘息怒，那懿嫔怎配与娘娘相提并论呢？您瞧，今儿个皇上特意赏了多少好东西来，这不明摆着心里头记挂着娘娘嘛。再说咱们翊坤宫，那可是皇上亲自吩咐人布置的，单说这‘坤’字，便藏着属意娘娘的深意，这可不是那永寿宫能比的。”

华妃听着这话，心头的火气渐渐消了些，脸上露出几分傲然之色。

她虽没再言语，嘴角却悄悄向上扬了扬，那点被安抚下去的得意，终究是藏不住了。

其实皇上临去永寿宫前，特意让人给华妃送了些物件。

一来是念着与年世兰多年的情分，总得安抚一二；二来，终究是看在她哥哥年羹尧的面子上。他如今刚坐稳帝位，根基未稳，西北边境又不太平，正是用得着年羹尧的时候，自然不能怠慢了她。

安陵容对这边华妃的捻酸吃醋浑然不觉，即便知晓了，大约也只会淡淡一笑，不甚在意。

这后宫之中，新人一茬接一茬地进宫，往后她要要咽下的醋意多着呢。眼下这点阵仗，不过是个开头，实在算不得什么。

安陵容任由青禾、青樱伺候着梳洗妥当。窗外夜色已浓，忙活了整整一日，她早已是身心俱疲，头刚挨着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梦中都带着几分卸下重负的松弛。

翌日，安陵容难得睡了个懒觉。好在她眼下尚未侍寝，不必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去给皇后请安，这份自在清闲，要好好珍惜。

毕竟再过两三天，等所有新人都入了宫，侍寝的规矩一铺开，往后怕是天天都得早起，再难有这般安稳酣睡的时光了。

青禾与青樱瞧着安陵容昨日累得眼皮都抬不起，心里也都有数，便默契地没去叫醒她，只悄悄在外间收拾着，尽量不弄出声响来。

听见里间传来窸窣动静，青禾连忙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堆着笑：“娘娘醒了？正好水也备妥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青禾拧了热帕子递上，安陵容擦过脸，青樱已捧来梳妆匣。

安陵容对着菱花镜，任由青禾为她梳理长发。青丝如瀑，被灵巧地挽成一个温婉的“随云髻”，只在髻侧簪了那支海棠簪，翠色的点翠叶片衬着珍珠缀成的花瓣，低调却显精致。

在自己的宫里自然打扮自己喜欢的模样，只要不出去，就没有大问题。

耳上选了那对最小的珍珠耳坠，圆润的珠子垂在耳畔，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柔媚。

换了一袭月白纱裙，裙裾如流云铺展，绣着银线暗纹，走动时似有月华流淌。外罩一层浅粉轻纱，边缘缀着细碎珍珠，风过处，纱衣翩跹，恍若谪仙。

皇上踏进门时，正撞见安陵容立在窗前。月白纱裙衬得她身姿如弱柳，浅粉轻纱随微风轻拂，银线暗纹在光下流转，细碎珍珠簌簌作响。他脚步一顿，目光胶着在她身上，竟忘了移开。

安陵容眼角余光瞥见明黄身影，脸颊腾地泛起红晕，慌忙垂眸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臣妾参见皇上。”

青禾与青樱早识趣地敛声退下，殿内只剩两人，空气里似浮着淡淡的香，混着那份突如其来的静谧，格外撩人。

皇上扶起她，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衣袖，那纱质轻软得像一团云，他眸色深了深，笑道：“这身衣裳衬得你愈发清雅了。”

安陵容抬眸时，眼尾带着点未散的红晕，怯生生望他一眼，又慌忙垂下，声音里裹着羞意：“谢皇上夸奖……臣妾想着，皇上许是喜欢素净些的。”这话半真半假，既显了她的体贴，又藏着几分“在意他喜好”的意味。

皇上被她这副模样勾得心头发软，引着她往窗边的软榻坐了，随口问起：“方才见你望着窗外出神，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她指尖轻轻绞着裙角，像是鼓足勇气才说，“就是想起一句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不过转念又想，有皇上在的地方，哪儿都是好的。”话落，她脸颊红得更厉害，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皇上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这诗句用得恰好，既显了她的才学，后半句又直白得透着憨气，比那些刻意的奉承入耳多了。他挑眉：“哦？你还懂诗词？”

安陵容点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幼时跟着父亲读过几句，算不得懂……皇上若是不嫌弃，臣妾偶尔念给您听？”

“好啊，”皇上兴致更浓，“朕正愁没人陪朕说这些。”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仿佛沾着细碎的光，心头竟生出几分柔软。

这不像对后宫嫔妃的审视，倒像是少年时撞见心仪姑娘的悸动。

安陵容适时抬眼，眼里盛着满满的欢喜与羞怯，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那臣妾……定好好学，不让皇上失望。”

窗外风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皇上下意识抬手替她拂开，指尖触到她的耳廓，滚烫一片。安陵容身子微颤，却没躲开，只抬眸望他，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亮得让人心头发紧。

这一刻，皇上忽然觉得，这宫墙里，好像真的有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皇上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耳廓边，那点滚烫透过肌肤传过来，让他心头也跟着一热。他收回手，顺势拿起桌上的一卷诗册，笑道：“正好，这卷里有几句朕近来常看的，你瞧瞧。”

安陵容连忙接过，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诗句上时，睫毛微微颤动。她没有立刻开口，先凝神看了片刻，才轻声念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皇上喜欢这样的闲逸意境？”

“哦？你也觉得好？”皇上有些意外，后宫女子多喜那些辞藻华丽的艳句，少见有人能品出这诗句里的淡远。

“是，”安陵容抬眸，眼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寻常诗句多写热闹，可这两句里的静，却让人觉得心头安稳。就像……就像此刻和皇上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也很好。”她说得坦荡，尾音却不自觉带了点软糯的依赖。

皇上听着，喉间低笑一声，竟觉得这宫苑的寂静都变得可亲起来。他吩咐小厨房温了壶梅子酒，又摆上两碟精致点心，笑道：“既说到饮酒，便陪朕喝一杯？”

安陵容依言坐下，双手捧着小巧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皇上给她斟了半杯，她便小口抿着，酒液微酸带甜，沾在唇上，像点了胭脂般红润。她喝得慢，偶尔抬眼望他，眼里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欢喜，仿佛他递过来的不是酒，是难得的恩宠。

“你还会什么？”皇上越看越觉得她像株初绽的兰草，藏着许多没被发现的好。

安陵容放下酒杯，指尖绞着帕子，似有些不好意思：“臣妾……还会唱几支家乡的小调，只是粗鄙得很，怕污了皇上的耳朵。”当然，这只会在两人独处时才会唱，也是种闺房情趣。

“不妨事，唱来听听。”皇上饶有兴致地靠在软榻上，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唱起一支江南小调。声音不似宫中乐伎那般清亮，却带着点水汽般的软糯，尾音轻轻扬起，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唱到动情处，她抬眼望他，眼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将满心的依恋都融进了歌声里。

一曲唱罢，殿内静了片刻。皇上抚着膝头，笑道：“好一个‘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听你唱着，倒像真见着了江南的春水。”

安陵容脸颊微红，低头道：“皇上喜欢就好。”

皇上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后宫里的算计与规矩都淡了，眼前只有一个满眼是他、怯生生讨他欢喜的女子。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那手小巧纤细，在他掌心微微发颤，却没有抽回。

“往后常唱给朕听。”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安陵容抬眸，眼里的光亮得惊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生的承诺。那一刻，皇上心头的悸动愈发清晰，纯粹又滚烫，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多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