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确实不好熬。
特别是抬头见低头也见的人。
平时上课我总会和德利狼调侃几句,说出的话逗笑狗婳已经是家常便饭。
只是今天……
狗婳第四次捡笔,不着掩饰的视线直白:“你俩吵架了?今天早上一句话都没说。”
我瞥了眼旁边托脸的人,德利狼自然不会回答她的回答,低头继续写着练习题。
狗婳将好奇的视线转到我身上,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
我有些无奈地叹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狗婳恍然大悟地亮了眼睛,转回身去。
我一如既往讨厌周一。
因为有体育课。
烈羊羊散漫地坐在乒乓球架上,圆润的篮球在他手中转了个圈。
说句实在话,我好热。
刺眼的阳光在头上直白地射下来,愈发晃眼炽热。
我至少有三秒是后悔想学篮球的,因为今天没涂防晒。
烈羊羊总算玩够他的球了,他把球放在一边,身姿笔直地走到我们面前,犀利的视线如测谎仪一样来势汹汹:“这节课测仰卧起坐,女生八十达标,男生一百。”
我想哀鸣的声音已经到嘴边了,但没有一个人发出抱怨,我强硬地把哀嚎收回来。
做个屁啊,八十,在「人类」五十多就满分了,作为一个没上过四十五的人,这简直荒唐。
烈羊羊吹哨催促:“第一排去拿垫子,都自觉一点做,现在报假也许可以骗过我,期末呢?你以为你骗的是我,其实是你们自己。”
……
烦了。
我干脆直接蹲在地上,即使烈羊羊和其他人投来视线,我置之不理。火辣的阳光晒得我脖子火辣辣地痛。
垫子搬来了,其他五组都默契地上前,一个帮对方按腿,一个深吸一口气,飞快地下去起身。
烈羊羊又吹了声哨子:“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去做?想加练吗?”
我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老师……我肚子痛……”
因为我的声音太小了,烈羊羊蹲了下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捂着肚子,细小如蚊:“我说,我的肚子好痛。”
烈羊羊看了看我,几秒后,抓着我的手臂将我拽了起来:“德利狼,你送她去校医室看看,她脸和嘴唇都很白。看完后带她回班休息。”
我用指甲掐着手心的肉,颤颤巍巍地踉跄几步,德利狼深幽的眸子盯着我,半晌,他沉默着走过来:“哦。”
他以为烈羊羊是让他扶着我去校医室,虽然烈羊羊也可能就是这样,但我在他手要抓住我胳膊时后退一步:“不用,我自己走。”
德利狼垂下眼,继而看向烈羊羊,烈羊羊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随便你,晕了跌了我不扶你。”
在逃回教学楼阴凉的走廊时,我满血复活了,连漂浮不定的脚步都稳了许多。
逃课固然是很爽的。
肚子痛固然是我装的。
脸白嘴唇白自然也是我造化的。
放假那几个月里,我摸清了一点能让我迅速不舒服的方法,百试百灵。
“还去医务室吗?”
德利狼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语气淡如水。
我抿了抿嘴,淡淡道:“不。”
然后再无余话。
回到教室,除了拖拉椅子短暂的吵闹,剩余时间我们一直都很安静地各做各的事情,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页的声音,纸张翻阅的的声音,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将网上买的散文集塞进抽屉里,我本想写一些短句或者诗篇,但一想到德利狼还在我旁边……
虽然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我就是会莫名羞耻心。
书不想看句子不想写,干脆趴下睡觉。
中午的时候我和德利狼基本会留在学校,他离开教室后我渐渐熟睡。
至于晚上,德利狼不会扯着声音喊我下来吃饭,餐桌上依旧有两份碗筷,他吃的时候就着一边夹,剩下的菜他就会用菜罩盖着。
连续几天我没什么胃口,那些美味的佳肴我看了两眼,然后用冷水冲了冲碗筷,放进消毒柜里。
至于那些饭菜,都被我一口未动地套上保鲜袋,放进冰箱里。
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很深很深的隔阂,深到我以为我们的友情要开始瓦解了。
我的心中多了一份忐忑和害怕。
一是德利狼跟我冷战后发展成绝交,我们直接闹掰,二是我要变回一个人了。
找不到人倾诉,找不到人陪伴,找不到在身边的痕迹。
漆黑的夜里只有我,在寂静的空间里被窒息埋没,然后黑暗里坠落,绝望和孤僻像一根带刺的绳子,紧紧缠绕着脖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心脏……
我惊恐地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和画面抛在脑后。
第二天的早晨,我听着第三个闹钟和关门声,给包包大人打了个电话,包包知道我昨天不舒服,很爽快地同意了我的请假,顺便关心地问我有没有吃药,身体还好吗之类的。
我说等一会就吃,先吃早餐。
他在对面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我将手机放在旁边,眼神放空,无聊地看着天花板。
我好烦。
但我不知道在烦什么。
扯过被子蒙过头,有一股无名火在心底喧嚣,愈演愈烈,仿佛随时都可以蔓延出心脏,滚烫的火焰将燃遍全身,理智在做最后的控制防线。
我想做一件疯狂但正常的事情。
大课间的时候,德利狼回了我的消息。
「Silence:你确定?」
我前面问他,他可不可以请两天假期陪我出去玩。
「叛逆焦螺旋:对,钱我全出」
我想要喘息。
但我根本没有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我就是想要去其他地方,我开始厌倦这个地方了。
让德利狼陪我不止是想要找个人,在路上有伴,是因为我在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狗婳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谈笑的朋友,但其实很多事情我都不会对她说,一是怕负面情绪传染,二是我认为没有意义,狗婳她至少还有健全的父母,除了贫瘠外的幸福家庭。
在这里,我和德利狼认识相处的时间最久,可能下意识里,我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依赖的家人,可以把事情随意诉说的家人,不需要约束什么语言,亦或者事情是否正面有益,我可以畅快所言。
也许我们之间还存有不公平的对立,可一旦把这些因素排除开来,他甚至比我之前的家人还有熟悉我。
也仅限于我所表现出来的我。
我是负面情绪巨多,差到极致的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