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于篮球没有太大执着,我只是有亿点想要见到球胜狼。
放学路上,我不死心,又跑到三楼的办公室。
老破的学校没有那么多空间,十来张桌子挤在狭隘的空间里,闷热的空气让人难以呼吸。
我刚用手指试探地小幅度推了下门,胳膊倏地被拉住。
我是个奇怪的人,被吓到的时候不太喜欢尖叫,只会急促的喘息。
我转头,是德利狼。
我欲想张嘴问他作甚,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渐渐临近。德利狼皱了眉头,拉着我下了楼,我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声张。
“想学篮球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多一项会的,以后也多一条出路。”
“但是那两个一点基础也没有,短时间内是学不会的,世界上没有速成的通道。”
“先试试嘛,万一他们有天赋呢?”
疲惫粗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很久以后才明白包包大人的良苦用心。
德利狼一直拉着我,不停息地走,一直到离开校园,平日里流淌的小溪泠泠声响。
我问他,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占据他的眼神:“你学篮球干什么?”
?
莫名其妙。
“因为我想学啊。”
这条小路我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从开始到陌生害怕,到后面的熟悉,到现在的享受。
林间的风轻轻吹着,慢或疾,狂或轻,吹动这朵花摇曳,舞动那棵草飘摇,亲送某片叶更迭。
“你不是才开始学吉他吗?再学篮球会对你手指不好,到时候你手要是受伤了,篮球打不了,吉他也弹不了了,你以后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就另谋出路咯。”
我说得轻描淡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德利狼本担忧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要是谋不了呢?”
我没理他,耸了下肩当回应。
德利狼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快步走前。
那声笑耐人寻常,混杂的情绪和蔑视,不甘,嫉妒。
两个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大步流星,似要将所有怒意发泄在风上,一个在后面不紧不慢,垂着头,看着溪边开得灿烂的花。
一簇簇,一团团,可爱得惹人怜爱。
我和德利狼冷战了。
没里头,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不想说我有什么错,我确实没错,但我也不全对。
在悲惨的人面前,幸福者主动选择退让。
虽然我也不幸福。
他一到家就上楼了,空荡的屋子传来砰的巨响,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好吧,随便。
这个年纪的人谁不爱面子,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甘示弱地甩上门。
幼稚又怎么样,又没人管我。
学校作业一向少,前后不过半小时的时间,我看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答案,拉长了声音:“嘶——”
AAAADDDDDD。
我记得我英语没这么差的。
将试卷翻了一遍,再次翻到前面,将视线上移。
九一下第二单元练习卷。
去你妈蛋,拿错试卷了。
德利狼比班里其他人年长一些,因为家庭原因,他之前的学校拒收他,十五六岁时包包建立爱心学校,他在受教人选名单里。
因为这些原因,德利狼学得内容要更多一点,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又学习又打工还能成绩那么好熬到现在,但我们现在出于冷战期,我不太情愿拉下脸去敲开他的门,把试卷给他。
这种行为就像另式的服软。
操我又没错,凭什么我先说话,试卷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那张试卷被我搁在床头柜上,我悠哉地瘫在床上,刷着今天的九九加。
我的随笔在网上博得好评,账号涨了粉,热度不断往上涨。
哎,我又不是没人在意,想那么多干吗。
瞌睡虫侵入大脑,我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在床上弹射起身。
还没有洗澡呢。
温热的水汽就像某种待探索的毒药,我的大脑越来越困。
从浴室里出来,我强撑着大脑在关机的边缘,定了三个闹钟,确定闹钟铃声开了后宕机。
脚上的水还没干透,我拉过被子一角盖住被子,彻底睡死过去。
第二天,我突然感觉脚踩空,猛地从床上惊醒。
四周还是冥暗的灰色,空调机运作的声响和浅弱的呼吸是房间里唯一的声源。
我长叹一口气,把惊余之后的愕怕压抑住,重新闭上眼睛,我试着放轻松,想要继续睡。
但结局好像不如我愿。
第五次翻身,我烦躁地坐起身,丢开身上的被子。散漫的视线在房间转来又转去,我又躺了回去。
我从旁边拿过手机,拔开充电线,刺眼的光将小部分范围照亮,我不适地眯起眼睛,把光度拉到最暗。
才五点二十一分。
服了,怎么就失眠了。
啊啊啊啊啊,讨厌。
我换个舒服的躺姿,划开屏幕。
关机前我停在微信的页面里,现在下面多了几个小红点。
「鹰傲天:下下周六我有比赛。」
「鹰傲天:别再带你那死丑的牌子来,人来就行了。」
「鹰傲天:人不来也没关系,宣传到位就行了。」
“鹰傲天”拍了拍我说你变态啊
「鹰傲天:?睡了?才几点啊,十点不到欸。」
嘶,这个拍一拍好像有点猥琐了。
我敲过去一行字,退出聊天点进“我”,思索许久,我换了个拍一拍。
除了鹰傲天的消息,还有律太狼发来的信息。
他还处于被网暴的阶段,虽然伤害远没有前几月那么严重,日积月累也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创伤。
「律太狼: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律太狼:还总是寄一些不好的快递来我家,我倒是吴所谓,但是我怕我妹妹受到波及。」
「律太狼:怎么办才好啊哭.JPG哭.JPG」
大早上补法知识还是挺伤脑子的。
「叛逆焦螺旋:报警了吗?这种程度已经算严重侵害他人生活,可以报警的」
「叛逆焦螺旋:你别怕」
我想了很久,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干脆搬出俗套的“相信希望未来可期”。
「叛逆焦螺旋·:你别太伤心了,这个事情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偏激了」
「叛逆焦螺旋:你没有错,你是很棒的球员,你是紫太狼心中最坚强最优秀的哥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叛逆焦螺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如果压力实在太大了,你可以试试出去旅游,或者看一下心理医生」
「叛逆焦螺旋:时间会让一切好起来的」
「叛逆焦螺旋:比心.JPG」
啊,累了。
把手机人到一边,我像被抽走了魂一样仰视天花板。
好累。
我想找一个哭诉一下,大哭特哭那种。
算了吧大早上哭跟个傻逼一样,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二,再不睡今天上课又要困死。
辗转反侧翻到我火大,一怒之下把空调调到最低,冰冷的温度吹得人瑟瑟发抖,我盖紧被子,强迫自己睡着。
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第一个闹钟响了。
一怒之下我怒了一下,然后把闹钟关了继续眯眼。
困睡的疲倦和知道时间还不起床的着急混杂在一起,我无力咆哮。在第二个闹钟响了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洗漱。
房子不隔音,我听到推门下楼的声音。
估摸着时间,可能是德利狼下去做早餐了。
早餐。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响,清晰的饥饿感仿佛在嘲笑我冷战的幼稚行为。
对哦,我忘了我现在还不会做饭。
万一德利狼火了,任凭我饿着怎么办?
啧,饿就饿呗。
大不了我就点外卖,我又不缺钱。
换好衣服我死尸一样瘫在床上,趴在杰帅五十厘米的娃娃上,就这么发呆。
一瞥眼,那张白色的试卷映入眼帘。
“……”
我将头埋进娃娃身上,第三个闹钟关掉后不久,楼下传来开门和关门声。
这个闹钟是我专业挑着德利狼出门的时间定的。
把试卷装进包里,我顺便塞了点钱进夹层里,打算绕点路买点糖和面包。
下楼,餐桌上碟子摆着还残余热气的三明治。
一张纸条和一张试卷被压在碟子下面。
我好奇地抽出来。
「面包牛奶没毒,试卷拿错了,去班里直接给我,不去微信发个句号。」
?
人还挺好的。
冷战还管吃的。
我咬了口面包,边角被烤得酥脆,沙拉酱的剂量控制得刚刚好,里面有我最喜欢的肉松。
我照纸条写的做,一句话也没说,把试卷放在两张桌子中间。
他看了眼,没什么波澜地拿过去,吧嗒按下笔尖。
我拆了颗糖,余光偷偷窥窃他的动作。
他拿错的我的试卷全都写了,虽然我拿错他的我也写了,但年级之间是存在鸿沟的,我看着他把一道大题重新做一遍,将近一半的答案被划掉,舒展的眉头快挤成川字。
以免他怒了之后放弃管我饭,我颇有讨好意味地把两颗柚子味的糖放在刚才的位置,他从看试卷里偏头,只有短暂的几秒。
“嘁。”
我撇了撇嘴,不屑出声。
过了一会儿,德利狼把试卷放下,伸手将两颗糖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