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说些什么，空庭法院的执行人拍拍我的肩膀：“连小姐，询问结果还没有正式出来，您还是先跟我出来，减少对何夜子的接触。”何夜子对我点点头。

“那好。”

只是短暂的分离，为何我会有些恐慌，正门厚重而高大，登上一层层台阶，回头看时，我才发觉刚才的审判厅多么像风暴中的漩涡，一排排红色座椅围绕中间的受审人，是什么令它们旋转？

是明目张胆的恶意。

我走出法院。

微弱的灯光照射，左边是一棵树，枝叶茂密，多数果实藏在阴影里，些许窗户闪着光亮

浪潮般恍惚席卷了我，景观从眼眸流入脑海，我的感知冲击心灵，嘴巴微张。

夜空边缘的暗蓝向中间延伸，渗透这漆黑的天空，粉白和淡紫色于夜空中央散开，星星点缀，划过一道道白纹。倒立的建筑，扎根于穹顶的星云，向下投射宏伟的灰影

“那是古老建筑存在的痕迹，假的，你看看那些。”顺着何夜子的手指，错落有致的楼屋若隐若现。

“是真的吗？”

“假的呀，现在的空庭全是云朵，风暴时代的东西成为过去了。”

云朵？它们估计还在睡觉，现在看不到…… 何夜子拉着我的手，往法院正门的烛灯上按，灼烧感并未传来，触感好像厚实的棉花。

火光浸润她的脸庞，抹上几分昏黄，何夜子的发丝微微摆动，眼睛转动着，是在捕捉我的情绪吗？如果我能贴上她的脸蛋，是不是很温暖？

“空庭的东西真是难琢磨。”

听到这，她轻轻一笑。

我慌乱的抽回手，突然有些迷茫：“何夜子，我今晚咋住”

“不用去安置所了！交给我们”

执行人和我一起回头看，是灰骑士与女伴组合。那女伴娇艳的气息真是黑夜都遮不住，灰骑士挽住她的胳膊，默不作声。

“符合规定，甚至于，您跟随灰骑士阁下更安全”

执行人说完，走到何夜子的身边：“你们还需要分离一晚时间，等待正式结果出来。”

霎时，何夜子朝我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你小心啊，那个，她们都是女的。”

令人费解的语言。

我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

“你咋只想着这个？”我红着脸说她，何夜子摆摆手，很正经的说：“明天见。”

“你——明天见”咽下一口气，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灰骑士和女伴，都是女性吗？

那女伴察觉到我的惊奇，蹦下来，摘下灰骑士的头盔。

“你瞧，队长多好看”

一抹鲜艳的红色突然怒放，灰骑士的秀发格外显眼。

我呆呆的说：“唔，今天谢谢你们了，很不好意思。”

灰骑士摇头：“没事，是我有意要去的，她的名字是欣然，正在发病，会让人很困扰。”

我无法将莲莲这可爱的称谓同眼前这位红发的冷面女人联想在一起，她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息，眼眸却无光，甚至没在看我，我有些害怕。

于是我看向欣然：“欣然……姐姐，那接下来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我家啦。”

欣然伸出手，“来，触碰我一下。”

我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凉亭的陌生女孩，犹豫片刻，用手指去点欣然的手心。

“先看看空庭的一些东西吧。”

一团光芒炸开将我包裹，仿佛要剥离灵魂与肉体。

身下传来突兀的失衡感，假肢连接处有些酸痛。

我才发现自己站立在湖水上，慌乱的脚步点点，深蓝的水面泛起涟漪。紧张的抬起头，看到布满星星的天空。没等我思索，它们便粉碎了，与水面一起。我开始掉落，星星的光芒在朦胧的水里碎开，所有光亮熄灭了。

一股轻柔而忧伤的力量托着我的身体，灰色云朵群聚而来，像是嗅到异样气味的狗狗。我的头脑突然清晰。

所以我低头仔细查看，那不是什么传导情感的虚无力量，而是一片叶子托着我的身体。

空庭的一些景观，是有生命力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传送过程的幻象？

“姐姐你的火呢？”

一只蓝色的蛙蛙从云朵里蹦出来，担忧的询问我。“被挖走了，被切断了，好可怕啊……”另一只棕色的蛇探出小头说。

疑惑之余，我惊讶的发现，这不是那两个我经常逗弄的动物吗？我焦急的说：“你说这话，我也听不懂啊。”

蛙蛙张着大嘴巴：“您的火焰！无比温暖的火啊。”

火焰指的是，我被窃取的心火？

思绪连接成网，疑惑和迷茫粘到丝线上，被尖锐的破碎声搅乱。

我猛的起身，周围已是变了场景。

欣然在给灰骑士卸盔甲，而我，正坐在沙发上，被白色的被子盖住身体。“唔？你醒啦，去屋里睡吧。”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一醒来就在这里？”

欣然不太在意：“想拉着你去飞一圈，结果你睡着了，就回家了。”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莫非，是其他存在，在那一刻与我取得了联系？还是说，空庭的一些古老力量找上了我这个不属于此的孩子。

我收回思绪，意识到一个被忽视的问题。沙发，被子，它们都像极了云朵。

“你在想什么，除了重要场所，空庭的大多数东西都是云朵组成的。”

欣然说完，敲了一下莲莲的脑袋：“你给讲讲空庭的历史变迁。”

莲莲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声音放低了。

“旧空庭的子民能够驱使风暴，从他们发现了心火这一概念后，风暴王抓走了许多人，冶炼心火，自然就引起了另一支势力的反抗，也就是我们民族。”

她坐在云朵上继续说“我们的起源是四处飞翔的旅行人，与风暴子民共享了这片奇异的天上空间。那些夜晚出现的宏伟建筑，都是在反抗战争中毁灭的，现在的空庭除了重要场所以外，都是云朵组成的。”

欣然说：“灰骑士之所以要去，是因为她不想一位下面的人在空庭遭受迫害”不要待太久了，出结果后你快出空庭”

我脑中对空庭有了笼统的理解，原本以为何夜子给我讲的空庭法院程序就够多了。

“睡吧，在那边的床里躺上。”欣然挥手打开一间云朵房间

我穿过薄薄的白雾，在云朵中躺下，它们便挤着身子包裹住我

诸多思绪在此静音，接受如此多信息的我已疲惫不堪，我沉沉的睡去。

“昔日的璀璨夜空，已经支离破碎。繁星簇拥她的躯体，啜泣不已。遥远家乡的呼声，而路途太过长远。到底是什么，让您迁怒于此？”

是谁在我的耳畔呢喃？我混沌的意识屈服于酣睡的甜蜜，歌谣悲戚，我的眼角渗出几滴泪珠。漫长的寂静过后，具体的歌词也随着醒来而忘却。

我起床穿衣，来到应该是客厅的位置。欣然正拿着一张纸条，她见我来便递给我，大体内容是说我和夜子没有嫌疑了，在努力追寻窃取心火的人，让我离开。

今天是星期六，回去还来得及，星期天让何夜子兑现诺言。

我说：“欣然姐姐，带我去找何夜子吧。”欣然坏笑着：“你看你急了吧，先去吃早饭啊，走，我带你出去。”

我急忙解释：“没有，是她有承诺在先，必须要给我兑现了。”欣然盯着我的脸庞，作出凑近的姿态小声说：“你喜欢她吧。”

如同火柴点燃干草，发出爆燃的脆声，温度上升，仿佛这团火焰就在面前灼烧。我红着脸颊反驳：“诶？不不不，你误会了。”

欣然拉长了音调：“哦——”

“你不要再开玩笑了。”一旁的灰骑士说着，打开独立空间的出口。我跟着她们走了出去。

晨间的气息冲走残余的眠意，云朵染成金黄色，从我脚下一路延伸，我抬起头，天上的云朵为彼此留出较远的空隙，好让光线照射过来，而地面的云朵紧紧的抱在一起，构建成早餐铺子和房屋。“这……是什么原理？”我拾起小云朵，手感柔软的很，明明踩着很硬。

灰骑士说：“它喜欢你。”

我一头雾水：“啊？”

欣然到旁边的店铺门口，敲敲云墙：“喂？有花果吗？”那云雾中冒出头来：“三个吗？六钱”

欣然付过钱，把花果给了我。我浅尝一下，甘甜的果肉滋润了喉咙，由衷的赞赏：“太厉害了，真好吃。”

“她给你买的看来确实很好吃呢。”

顺着声音转身，何夜子提着两袋东西，就在不远处。她像生了气，眼睛盯住我手中的花果，我毫不在意的向她跑去，展开双臂，此刻，我只想要拥抱她。

抱住她柔软的腰肢，能感觉到头发蹭住了她的脖颈。“你呀。”何夜子无可奈何的说。我松开手“你给我带的是啥东西？”

何夜子撇着嘴巴：“嚯，我没说呢，这东西就成给你带的了？”

“那你是带给谁的？”

她哈哈一笑，似乎在哄小孩子：“没有没有，梓琛你吃吧，这是空庭的美食，还能美颜强身呢。”何夜子拿出一个焦黄色的饼，上面撒了些黑芝麻似的小料。

“这还差不多。”我咬了一口，里面还有肉馅，口感是很顺滑，完全没有肉的嚼劲，水馅嘛？

何夜子说：“空庭肉都是从洁净云朵中摘下来，炼成的，下次你想吃啥我带噢。”

欣然姐摇摇手：“祝你们愉快，我们就先走了。”闻言，我微鞠一躬表示道谢，还是挺感谢这两位的。

“咱们也走。”何夜子牵住我的手。

“快走吧，下去以后，你要兑现诺言。”闻言，她灿烂的笑着：“没问题！”

星星，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