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魔力经络现在……嗯，大概恢复到五星左右。”

医生结束了这一次的治疗，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浅粉色伤痕的贵族小姐。后者很明显松了一口气：超过了四星，魔法本身就不会导致折寿了，她又可以年轻漂亮地、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了。

“那等我完成治疗，大概能恢复成什么样？”爱莎眼睛里带着些希冀——就像是考完试故意把自己的分往低了估的那些学生，想以此等待命运给自己一个惊喜，“我原本十二星……”

“治疗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更多的我做不了了。”

医生打断了爱莎的话，也把她眼睛里的希冀砸得粉碎。

“可、可我——”

“我们目前的技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你看最早接受治疗的那批人……嗯，断肢再接圣手丽菈你听说过吧？她原本没魔法，现在也就恢复到正常行动不喘大气，稍微复杂一点的地形，就得给她配头毛驴才过得去。要是没毛驴，就同志们接力背——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不尽心尽力给你医，我们自己人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可、可她原本就是个倡——”

“小姐！”

女仆的声音让爱莎勉强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还在苏区，还在这些恶魔的地盘上。爱莎咬了咬牙，压住自己的愤怒：“那、那如果有人能自愿把魔力天赋献祭给我呢？”

前世贝温公子就差点把天赋献祭给她，这辈子虽然贝温不在她身边，可让父亲找几个自愿的人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她好几年前就开办了面向平民小孩的学校，从那里面挑选一些有魔法的人，给他们借此机会报恩的机会就可以了。

可这医生的表情却是变得很古怪，他皱着眉上下打量爱莎许久，最终憋出来一句：“没有这种可能，如果你说的是用光系力量榨干更多人的魔力，用于给你再造经络的话——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想。且不说即使是我们歌共也没有相关的数据经验，光说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在对人民犯罪。”

更多的他就不好说了，医生提起包，起身离开了爱莎的屋子。

对人民犯罪？

这些无知又以己度人的低贱罪人，根本不知道她爱莎为人民做过多少！

更何况，爱莎可不相信这医生所说“没有经验”之类的话，她明明记得穿越之前梦到过星缇纱前世的魔力是十六星，可这辈子却听说她超过了这个数值。如果不是这样做，她星缇纱又凭什么能成为歌秋罗最强大的魔法师？

她星缇纱迷惑了这么多人，难道仅仅是让这些人像伊顿贝尔人爱玛丽安娜一样爱她吗？恐怕不是吧！

爱莎攥紧了拳头，压住自己快要喷火的眼神，让女仆追出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重新激发魔力能够靠选择属性让爱莎变成金色眼睛吗？

不能，当然不能。

医生倒是很诧异于这个小姐居然想重点发展在帝国尤其是帝国贵族圈里向来很受歧视的金属性，可是没办法，且不说再次激发魔力本身如何，就爱莎这个属性搭配——她的三个偏长属性直接又不相克，怎么会造成如此明显的配色变化呢？

“当然了，如果长时间多次释放且只释放金属性魔力，让经络偏向于金属性条件，她眼睛里的洒金会变多。”

“好的，谢谢您。”

女仆鞠了个躬，于是本来要转身离开了的医生也停下来回了个礼。

“不用谢，先让她恢复一下，这段时间注意休息，我下个月来帮她重新激发魔力。”

可爱莎没等来这医生。

派了女仆去问，说是前线紧张，医生被紧急抽调去了战场，几天前已经牺牲了。

女仆建议爱莎回到家族领地之后再找人激发魔力，可爱莎一口回绝了这个提议。原因很简单，没有魔力或没有激发魔力的歌秋罗族人在三十岁之前拥有和最低星级魔法师一样的体魄、恢复速度以及不会因为生活条件和年龄增长而消亡的青春。但到了三十岁之后，他们就会开始衰老，变得孱弱，头发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稀疏，牙齿也会因为过劳而开始松动。

养尊处优的爱莎自然不必担心生活条件的问题，可她也马上要到三十岁了。一起来的其他人在电报里说还没有到回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回去实在是不太好看。

爱莎不想变老。

此时已经是235年的春节前夕，看着台历上越来越近的生日，爱莎掏出一袋金币告诉女仆，赶紧再找一个医生来。

不能再等了。

可女仆为什么这样慌张？她仅仅离开了半个小时，就找到了医生吗？

“小姐，快——”

咚。

很难形容的声音，那是石头砸在人的肉体上的声音。爱莎张开嘴想要喊叫，可又一块石头飞了过来砸中她的胃部。爱莎惨叫着弯下腰，她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敢这样对待她，她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她——该被砸死的不是星缇纱和玛丽安娜那样的恶毒魔女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在砸她！？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我们伊顿贝尔才会沦为属国！为了给你们的皇家精灵师提高天赋，我们才会被献祭！”

“都是因为你这个畜生！就因为你家自己不做人，逼反了自己手下的贵族，你们就要对伊顿贝尔开战！我的丈夫和兄弟全部死在了战场上，你们还要带走我那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父亲！”

“你这畜生，从生下来就没有吃过一点苦也就算了，天天享用着民脂民膏一年还只工作一天，你居然还敢让我们歌颂你说你‘一辈子都在帮助穷人’！？你要脸吗！”

“你口口声声为民，里奥登无数老弱妇孺被屠杀的时候你在哪？你凭什么在诓走我们去求援的公主王子、浪费了我们宝贵的反应时间之后又替我们原谅阿尔森·罗斯托珀那个贱/货！？你们家夺走里奥登的经济来源就为了给你送个生日礼物，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待身为血盟的我们的吗！？”

“我没有死在屠杀里，没有死在战场上，可战后的重税杀死了我！你喝着珍贵的魔药跟那什么精灵王约会说要珍惜生命，有没有想过连你的一条手链都足够普通人活一辈子！？”

“你那些家人也都是畜生！昭告天下说什么要埃米勒人为‘我们埃米勒的’圣女复仇，可你有哪怕一分钟是‘人民的’的圣女吗？我们埃米勒人民跟伊顿贝尔人民哪来的仇恨？凭什么要我们为了你们王公贵族的仇恨战死之后还要捂住我们的嘴！？”

“你这个欺世盗名的东西！凭什么教廷神官的工作是职责，你的工作就是功绩！”

“你这个贪得无厌的混蛋！对着故国下毒手不算，还要让水精灵王洗脑我们！”

不是，不是！不是的啊！

玛丽安娜不是你们自愿砸死的吗？改信露米纳斯不是你们自愿的吗？她究竟有什么错？凭什么像对待玛丽安娜那种私生女一样对待她！？更何况她都死了，她对伊顿贝尔根本就已经没有任何义务！打就打了，杀就杀了，没有把这些伊顿贝尔人跟玛丽安娜一起杀死还允许他们改信，他们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你觉得疑惑是吧？”

看着已经站不起来的爱莎，一个青年走上前来抓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女仆还在尖叫，那青年挥挥手示意让人把她带走。

“你难道真的觉得精灵术比黑魔法好？黑魔法至少不会折损人的寿命，而且对人本身的要求、对训练条件的要求也低得多！而且技能的全面性也更高，为了达到同一个目的需要培养的总人数就更少！带来的结果就是王公贵族为此对平民进行的经济收割也轻得多！结果你本来就是精灵一派安插进来的棋子，玛丽安娜同志和赛琳娜最开始根本没想直接除掉你，可你还是不听劝告激发了精灵力想要以此夺走玛丽安娜的圣女身份！看看玛丽安娜同志当年担任圣女的时候吧！她几乎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住在神殿，为了从精灵神和埃米勒手下保全伊顿贝尔没日没夜地苦修！连衣服基本上都只有那几套一模一样的圣女制服！再看看你——你连微服私访都舍不得脱下你昂贵又精致的丝绸手套！”

爱莎被扯着头发，她吃痛地尖叫着，眼前这人的动作让她想起被玛丽安娜蛊惑的拉齐亚斯哥哥。她想质问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待一位伯爵家族的嫡系嫡出大小姐，却忽然发觉眼前人的面容她曾见过。

——是电报员。

这个男人是一名电报员！

那些让她继续等着、让她过几个月再回家的电报，都是经过他的手交给爱莎的女仆的！

“怎么？还不服气？好啊，那你别光看我，来，看看这里的每一个人——看看因你而死的人的冰山一角！”

男青年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随着自己的介绍一个个看过去：“这位你应该见过，他现在是印染厂的工程师，当初在火车站旁边的面馆外他就想杀了你，因为当初为了给你过生日你爹收的重税逼死了他等着救命药的女儿。为了不破坏议和才独自一个人跑到月台抽烟、上车后拿秋衣遮眼。这位，里奥登钻石岛的一名矿工，为了你的生日宴会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之后失手敲碎一块大克拉钻石而被酷刑处死，在他死后不久他全家老小都因为你亲爱的阿尔森将军而与他‘团聚’了。这位，伊顿贝尔的一个魔法师，原本靠着给贵族打工过着还过得去的生活，可在埃米勒吞并伊顿贝尔之后，她被扣上‘前朝余孽’的帽子带走，献祭了魔法天赋给那些跟你一起喝茶聊天的好朋友！”

还有，还有，还有。

篡改了电报译文的男青年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爱莎想要辩驳说这些根本与她没有关系，即使是和那些小姐她也只是逢场作戏甚至对后者的热情感到不适。可没有人给她说话的余地，甚至没有人听她说一句话。

爱莎看到外面有人想要冲进来，可这些凶手怕是蓄谋已久。他们除开提着装满石头的麻包堵门的两人，还有几个负责不断为这些罪人辩解和推搡来救她的人的。

“你复仇凭什么拉上三个国家的人民？你受宠凭什么就要压榨我们到死！？就凭你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吗？我告诉你，我们想烧死想砸死的一直都是你！是因为海恩那个贱/货篡改了我们的认知，我们伊顿贝尔人才把玛丽安娜同志当成了你来砸死！丑恶的魔女是你！该死的战犯从来都是你！”

“与我们里奥登有仇的、应该对我们同胞死难负责的确实是伊顿贝尔皇室和罗斯托珀那畜生，可玛丽安娜即使在其中有一份罪责，她也本就对我们里奥登毫无政/治义务！而且她也确实死了！而你！无论是对伊顿贝尔还是对埃米勒里奥登，你从未偿还你吃穿用度耗费的巨量民脂民膏！无论是还没有恢复寿命时候的“及时行乐享受生活”还是那之前之后加起来的几十年，你所做的那一点点事情，甚至支撑不起你从教廷神官们头上偷走的荣耀！”

“不光篡改别人的记忆，还要抢走别人的外貌——别说你不知道也别说精灵王他们告诉你那张脸本来就是你的！如果那是你的，玛丽安娜同志只要换走眼睛颜色不就行了？她换白头发做什么？！你真是不要脸！”

“现在后悔吗？是不是在想如果你还是一头黑发，我们就会像崇拜黄桃同志一样对待你？你这贪得无厌的东西！”

血。

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爱莎的视野。

她朦朦胧胧看到人群让开了一个口子，一个白头发的身影挤了进来。

“爱莎·得·埃米勒，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赛琳娜和温西卡他们也都告诉我了。那个黑头发的背影，是把我带去见朱尔斯那老登的女官。至于我的母亲玛丽亚，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见过。”

玛丽安娜蹲下来，右手掐住爱莎的下巴。她贴在爱莎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话，就像当年艾丽莎被处死之前一样。

“就是你嘴里那个‘毁了你十一岁生日宴会的疯女人’。既然你能在穿越前从高维看到歌秋罗的未来，那么别告诉我你忘记了这个人，也忘记了自己显现出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灵魂体——那么喜欢我母亲的发色和圣女的身份，结果到了死后，潜意识里还是放不下‘嫡出公主’的身份，连随便能够改掉的三点五维度投影的样貌都随之呈现出那副从你那该死的爹妈身上继承来的颜色呢。”

啪。

又是一记耳光，可被砸肿了的脸已经快要感觉不到疼痛了。

“给你治病的医生是被你亲爱的伊西斯哥哥下令处死的，即使他是被派去支援你哥哥带领的军队，即使他在你哥逼问的时候已经放下武器投降，甚至把医过你的事情说出去，你哥哥还是下令让人把他捆在马后面拖行至死——甚至就连告诉其他同志这个消息的那位同志，也差点没能逃出来。”

“帝国撕毁了条约，爱莎小姐。我们不会用私刑杀掉你，但是你最好想一想，接下来你要如何活下去。毕竟你连‘被厌恶’的时候都还能收到讨好你的贵族送来的红茶，连在地牢里都还能吃到白面包——你知道么？你所说的‘又干又硬’的面包，在我们这些身处贫民窟的人眼里是一辈子都不一定吃的上一次的好东西！”

玛丽安娜又给了她一巴掌，而后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报纸抖开，几天前的头版头条上那行巨大的血红的字，旋即映入带着女仆深居简出的爱莎的眼帘。

【帝国撕毁和平协议，共帝双方再起争端！】

特辑，if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