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晨光轻柔地透过窗棂,在令仪的脸庞上绘下斑驳的光影。她缓缓睁开眼帘,一股莫名的窒闷感袭来,仿佛无形的枷锁缠绕周身,令人难以畅快呼吸。在这份心灵的压迫面前,身体的不适反倒显得微不足道。她轻揉惺忪睡眼,缓缓坐起身子。
令仪轻拭着脸颊,茉莉香皂的芬芳环绕周身,那是她亲手在扬州制作的。她静静地坐在镜前,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只见那眉眼间悄然绽放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春意。终于,她缓缓闭上了双眼,不愿再继续这般注视下去。令仪怎么也未曾料想过,自己竟会有朝一日去侍奉一位满人。回想起当年的“扬州十日”,正是在那段动荡岁月里,她的外祖父不幸离世。每当外祖父的祭日到来之时,令仪总能见到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那些记忆如同刀刻般深刻,让她难以忘怀。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思绪,令仪想起了昨日那个小姑娘从外面带回来的花种。心中涌起一抹温暖,她决定今日便将这些承载着希望的小生命种下。
她轻轻地捧起那珍贵的花种,细心地藏于怀中,随后缓步离开房间,步入了后院。这里久未打理,一片荒芜,杂草肆意生长,但在一隅却挺立着一棵年岁已久的柳树,枝条轻柔地随风摇曳。令仪环视四周,仔细寻觅着最适宜种植花种之地,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片尚未被杂草侵占的空地上。
她轻柔地从随身的空间法宝中取出几捧肥沃的土壤,以及几条生机勃勃的蚯蚓,小心翼翼地铺展在这片新地上。这些勤劳的小生物将会是这片土地最好的园丁,它们不仅能让土壤保持恰到好处的湿润,更能渐渐改良土质,为即将生长的植物提供最适宜的环境。随后,令仪用指尖轻轻地将花种埋入土中,再覆上一层细细的薄土。当一切准备就绪,她凝视着这片小小的花园,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期盼有朝一日,这里能绽放出如同扬州那般绚烂夺目的花朵。
完成了种花的任务后,令仪轻转身形,缓缓离开了静谧的后院,步入了更为开阔的前院。这里空间宽敞,视野豁然开朗。她信步来到院子的中心处,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那份来自大自然的温柔抚慰,让她的内心不由得舒展开来,连带着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孙嬷嬷轻手轻脚地为令仪搬来一把椅子,置于她身旁。“主子,您坐下歇息片刻吧。”她轻声说道。今晨,爷特意派人送来了一位厨艺精湛的大厨以及一张价值一千两的银票,以此慰劳主子的辛劳。不仅如此,爷还特意准备了几套汉服,显然是考虑到主子可能不太习惯穿着旗装和花盆底。从样式来看,这些衣物应当出自扬州匠人之手,精致非常。“主子稍安勿躁,不多时,美味佳肴便能上桌了。”孙嬷嬷的声音温柔而关切,仿佛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暖意。
令仪轻声叹息,对孙嬷嬷无微不至的关怀满怀感激,却又忍不住为这份过分的操劳而心疼。她缓步走向椅边,带着一身的疲惫轻轻坐下。
此刻,令仪的心绪已被即将给扬州的母亲写信这件事完全占据。她默默地斟酌着每一个字句,希望能借此抚慰远方母亲的心。这份深沉的思绪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连眼前的佳肴也失去了往日的诱惑,未能激起她的丝毫食欲。
窗外,阳光轻巧地穿透了那层叠交错的树叶,将地面点缀成一片片闪烁着温暖光泽的金黄。轻柔的微风拂过,携带着远处花朵的淡淡香气,却未能驱散萦绕在令仪心中的烦忧。她静坐于此,目光飘忽不定,似乎正透过眼前的景致,在遥远的某个角落探寻着一份慰藉,渴望寻获能让心灵得以安宁的确切答案。
片刻之后,令仪心绪寥落地结束了早膳。尽管菜肴摆盘精美,她却只感到口中索然无味。浅尝几口后,便径自返回房中。孙嬷嬷仍挂念着她的身体状况,特地端来一碗清香四溢的莲藕排骨花生汤,以及几块层次分明的千层油糕,随后便默默退下。
令仪紧攥着笔杆,思绪纷飞,许久之后,她终于在洁白的信笺上落下第一行字:“母亲,见字如面。女儿一切安好,请勿挂念。”笔尖略作停顿,她的心也随之颤动,继而写道:“此地生活虽稍显拘谨,却也宁静。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女儿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往昔与您相伴在扬州的日子,那般无拘无束、自在欢愉......”话至情深处,令仪的眼眶已悄然湿润,她小心翼翼地拭去泪痕,生怕滴落在信纸上引起母亲的忧虑。随后,她又轻柔地提笔,细细描述起府中孙嬷嬷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希望能够借此宽慰母亲的心。最后,令仪将满载深情的信纸仔细折叠,轻轻放入信封内,准备托人寄往遥远的扬州。
完成书信后,令仪将其递给了身旁的小丫头。小姑娘脸上沾了些许尘土,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在交付信件前,令仪细心地为她擦拭了一番,随后又从袖中取出十文铜钱,轻声叮嘱:“拿这些钱去买串糖葫芦解解馋吧。”片刻犹豫后,他又额外添上了一两银子,吩咐道:“你再给院子里的每个人也捎回一串糖葫芦,剩余的便当作是你的脚力钱了。”
那小姑娘轻笑一声,旋即从怀中取出一只由狗尾巴草编织而成的小兔子,轻轻递到了令仪手中。接过这份简单却心意满满的小礼物,令仪不禁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问道:“谢谢你啦,可爱的小妹妹,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奴才叫平安,这个小兔子是昨个我去买花种子的时候,顺便买来的,奴才的家里有很多这样的草,我的妹妹最喜欢这种草了,郊外也多的是,只是京城没有多少。”
“原来是平安啊,谢谢你,这个小兔子我很喜欢,你能教教我吗,我想给我的家乡送去一些”
平安轻轻颔首,一抹欣喜的笑容悄然绽放于她的脸颊之上。随后,她慎重地捧起那封信件,如同珍藏无价之宝般将其收入怀中。转身之际,她的步伐化作了跃动的音符,在房间里回响着轻快的旋律。就这样,她宛如一只挣脱束缚的小鸟,带着满心的欢愉与生机,轻盈地跃出了房门。
回到屋内,令仪耐心地教导着祥安识字,温馨的气息弥漫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片刻后,她让孙嬷嬷取来一根鲜艳的红绳,随即与祥安一同沉浸在翻花绳的乐趣之中。欢声笑语间,时光悄然流逝,直至夜色如墨般悄悄降临。
令仪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游戏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直至孙嬷嬷的声音轻轻响起,向着胤褆问安,她才猛然惊觉有人来访。急忙起身相迎,却见胤褆已阔步踏入。正当令仪欲行礼问候之际,胤褆已然快她一步,轻握住了她的手。
孙嬷嬷就带着祥安先走了,胤褆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根红绳,放在手上玩了一会“倒是爷来的不巧了,扰坏了令仪的兴致,为了赔礼,爷跟你玩会吧,这个是怎么玩的。”
令仪陪胤褆玩了一会儿,起初胤褆还会偶尔开口,话语间多是对康熙偏爱太子的微词。然而,见自己的话并未激起预期的反应,他便转而讲起了几件趣事,试图活跃气氛,却依旧未能如愿。渐渐地,他的兴致也淡了下来,手中的动作愈发迟缓,最终索性停下了游戏。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桌上的纸笔,便信步走近,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一旁,正品茶的令仪态度淡然,似乎对此并不上心。胤褆轻叹一声,在纸上缓缓写道: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