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舍门被敲响时，你刚把晾好的训练服收进衣柜。你趿着拖鞋去开门，看见门口两个熟悉又略显憔悴的身影，手里还提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一时间忘了说话。
安念妈“念念。我们来看看你。”
爸爸把行李箱往屋里挪了挪，目光在你脸上逡巡，最后落在你右臂的护肘上，喉结动了动。
安念爸“队里说你……伤得不轻。”
亚锦赛结束后，你只跟家里报了平安，绝口不提胳膊的事。直到昨天母亲视频时瞥见你换衣服露出的肌效贴，在电话里追问了半个钟头，你才松口说有点受伤。没想到今天一早，父母就从贵阳坐飞机赶来了。
安念“真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理疗几天就好。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妈妈没接话，打开行李箱往外掏东西：保温桶里是炖了一夜的鸽子汤，保鲜盒里码着切好的苹果块，还有一沓你常穿的纯棉袜子。
安念妈“你李阿姨说鸽子汤养筋骨，我凌晨三点就起来炖了，路上一直用保温袋装着。”
安念“行，那爸妈，你们先休息，我去医务室做一下治疗”
安念妈“那我们一起去吧”
安念爸“对对，我们一起吧”
医务室的薄荷味混着药膏味扑面而来时，妈妈下意识攥紧了丈夫的手。你熟门熟路地坐在诊疗床上，挽起袖子露出贴满肌效贴的胳膊，蓝色胶带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龙套“今天做冲击波？”（拿着仪器过来，看见门口的夫妇俩，笑着点了点头）“是念念爸妈吧？经常听这孩子提起你们。”
妈妈勉强笑了笑，视线却黏在你胳膊上。当冲击波探头接触到肌肉的瞬间，你的肩膀猛地一缩，指节死死抠住诊疗床的边缘，指腹泛白。
龙套“疼就说，别硬撑。”
安念“没事李叔，就有点麻。”（仰头对着父母笑，眼角却泛起一层薄红）“你们看，真不疼。”
妈妈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人体解剖图，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安念妈“嘶....”
冲击波治疗的滋滋声里，你忽然跟老李聊起队里的趣事，说小队员把你的球拍拿去模仿，结果握拍姿势错得离谱。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右手却在诊疗床底下悄悄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安念妈“这孩子，从小就倔。小时候摔了跤，明明疼得咧嘴，还跟我们说‘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你的笑容僵了一下，伸手想给母亲擦眼泪，被母亲躲开了。
安念“妈，你看你，怎么还哭了。”
安念妈“我没有，就是刚刚揉了揉眼睛”
治疗结束后，老李叮嘱注意事项，爸爸在一旁认真记着，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妈妈帮你穿好外套，系扣子时手指一直在抖，好几次都扣错了扣眼。
走出医务室，秋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爸爸忽然开口。
安念爸“念念，要不……咱歇一阵子？”
你脚步一顿，抬头看父亲。他两鬓的白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望着你。
安念“爸，你说啥呢。马上就要冬训了，这时候歇着，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安念妈“啥努力不努力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当初要不是我跟你爸非得让你打球，你现在……”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你胳膊上的护肘，眼泪又涌了上来。
安念“爸，妈，打球是我自己选的。真的不怪你们，我喜欢打球，喜欢站在赛场上的感觉。”
妈妈把脸埋在你颈窝，眼泪打湿了你的衣领。
安念妈“可你疼啊……”
三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像被揉碎了的玻璃渣，扎得人心里发慌。
安念“你们别担心，我听话，好好治疗，肯定能快点好起来。等我好了，带你们去看我的比赛，到时候我一定赢。”
安念妈“你啊你”
安念“放心妈，我一定会老实休息的”
安念妈“你先回去把汤喝了，行李箱里全是给你带的东西。我们今天在外面睡，你好好休息。”
安念“好的，那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大早上赶飞机来的，现在这么晚了。”
安念妈“我们看着你上去”
安念“那我先上去休息了。”
安念爸“去吧去吧”
爸爸看着你刻意放慢的脚步，看着你右臂不敢用力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掏出手机，翻出你小时候在球馆里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够球台，胳膊细细的，却挺得笔直。
//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