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京城下了大雪。
雪花纷飞,连续七日未歇,将京城装扮成一片银白的世界,天地间仿佛被一层轻纱般的云雾所笼罩。
今年的除夕晚宴被装点得分外华丽与隆重,时晚站在人群中,目光轻轻掠过宫殿内欢声笑语的众人,心头不禁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四周细碎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唯独她仿佛置身事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时晚“陛下,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向圣上告得一纸假期,我悄然步出庄严的宫门。在这月圆人聚的日子,皇宫内外弥漫着难得的欢腾与喧嚣。然而,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往昔——那年除夕之夜,他立于我身旁的模样,在记忆里愈发鲜明生动。那时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英姿勃发,令人怦然心动。如今,纵使眼前是一片繁华盛景,万家灯火通明,皆是他曾誓死守护的美好图景;然而,在这一片璀璨之中,却无一盏灯火是为我而亮。
黎溪为我披上了大氅,给我递来了一个汤婆子。
黎溪“娘娘,暖暖手吧,您身子本来就弱,咱们回去吧,到时候病了可就不好了。”
时晚“黎溪,你说我还能看几场雪。”
时晚“又或者说,我还有多少个冬日。”
黎溪“娘娘,您是有福之人,您会福寿绵长的。”
听了黎溪的话,我笑了,我的确是福寿绵长之人,父皇母后死了,阿兄也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慢慢度日,我可不就是福寿绵长之人吗?想死却死不掉。
时晚“黎溪,从小你就陪着我,替我欺骗父皇母后,照顾我,这么多年,苦着你了。”
黎溪“娘娘,您睡吧,睡醒了,就是春日了。”
时晚“我哪还有什么春日,我一直都在冬日,不是吗?”
时晚“属于我的阳光,早就落幕了。”
时晚“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哪还有什么春日,我早就是等死的枯枝一朵,无非是度日如年,行尸走肉,但是今天,我想为自己而活,做回明艳的自己。
我早就知道,我这身子,已经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本就是苟且偷生,既已如此,又何惧之有。
漫步至清水池畔,我俯身凝视着那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映入眼帘的倒影让我心头一震——那消瘦的模样竟有些骇人,仿佛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包裹在肌肤之下。
我爬到了一颗书上,身下就是我从前最爱的湖水,坐着的则是从前我与他一起种的大树。
缘起既缘灭,从哪儿开始,既从哪儿结束。
跃入湖水的那一刻,我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过往的人生仿佛一场迷雾缭绕的梦,混沌不清,却又无可奈何地背负着重重枷锁。
终于,我死了。
一袭红衣来,一身白衣去。
终于,我挣脱了那座如同噬人野兽般的皇宫,重归往昔岁月。
时晚“父皇,母后,儿臣来找你们了。你们慢点,儿臣找不到回家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