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ALL塔万）番外:VegasTawan40

每个番外都是独立成篇，只与正文的时间线和情节关联……

　　夜，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滑向深处。

　　Vegas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并不温暖，但至少不再是冰的。房间里很安静。

　　这一晚， Vegas睡得并不踏实。

　　作为黑帮分家曾经的大少爷，警惕是刻在骨血里的。即便是在最深的睡眠中，他的神经也像一根绷紧的弦，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让它震颤。而今晚，那根弦一次次被拨动——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那个蜷缩在自己身边的人。

　　第一次醒的时候，是握着他大拇指的手动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Vegas的眼皮掀开，没有半分惺忪，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聚焦。他下意识侧过头，发现塔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过身来，面朝着他。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支手还握着他的拇指，手指松松地蜷着，已经有了些微的温度——不再是昨晚那种刺骨的寒凉。

　　Vegas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他看了很久，久到几乎要将这个画面刻进自己的视网膜里，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次醒的时候，是肩上多了一点重量。

　　Vegas瞬间清醒——不是那种迷糊的、缓慢的意识回笼，而是全身肌肉在零点几秒内进入戒备状态。他的第一反应是危险评估，第二反应才是——

　　是塔万的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床中间挪了过来，枕在Vegas的肩膀上，呼吸又热又痒，浅浅地拂过他的脖颈。

　　他僵在原地，垂眼去看那个模糊的黑色发顶。塔万的身体微微蜷着，像是本能地在寻找热源——整个人贴了过来，不仅靠在他的肩膀上，膝盖也轻轻抵着他的腿。那不是有意识的亲近，只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因为冷，所以往温暖的地方靠。

　　Vegas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然后，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抬起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他的手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塔万的背上。没有用力，只是那么搭着。

　　塔万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往他怀里缩了缩，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他的体温里。半梦半醒之间，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Vegas，我怕……”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脆弱得毫无防备，像是卸下了这辈子所有的铠甲。

　　Vegas的心脏像是被猛然攥紧，尖锐的疼痛传遍他全身。他停了很久，久到空气里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然后他才动了一下嘴唇，从喉咙深处挤出四个字：

    “……别怕，我在。”

　　声音低哑，沙哑得几乎被夜色吞没。他知道塔万可能听不到。

　　他低头看着塔万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发顶，看着那因为贴近而微微蜷缩的肩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不是不知道塔万为什么会靠过来——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想要亲近，只是因为冷。只是身体本能地朝着温暖的方向移动，而他恰好在旁边，恰好是一个可以汲取温度的人。

　　这个认知让Vegas的心疼得像是在滴血。他宁愿塔万是清醒地、主动地靠过来的，哪怕只是说一句“我冷”也好。可塔万只在梦里才敢靠近，只在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的时候才敢贪恋那一点温暖。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塔万，很久很久，直到困意再次将他拉入深渊。但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的手始终搭在塔万的背上，没有移开。

　　第三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Vegas是被窗帘未拉紧缝隙透中过来的光线晃醒的，但他在睁眼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对——胸口的压迫感，呼吸时受到的阻力，以及那份不属于他的体温。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没有经过任何缓冲，直接进入了警戒状态。

　　然后他看到了塔万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只手从他真丝衬衫敞开的领口伸入，掌心贴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昨晚握了一夜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搭在他的腰侧。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起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金色。呼吸均匀而绵长，身体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Vegas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他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阳光落在塔万的侧脸上，在他耳尖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比昨晚所有的梦加起来还要不真实。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惊醒塔万，让这个比梦境还美好的画面被打碎。他就那么躺着，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心脏却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他看着塔万蜷缩在自己身上的样子，看着他那完全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睡姿，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塔万只是冷。

　　过来很久，塔万动了一下。

　　他先是皱了皱鼻子，然后睫毛颤了颤，塔万的眼皮慢慢掀开，那双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聚焦，然后缓缓转头——

　　在塔万看向他的时候，Vegas闭上了眼睛。

　　塔万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暖。

　　一种近乎奢侈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的暖意。他舒服地蹭了蹭，鼻尖蹭到一片光滑的布料，带着淡淡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然后他疑惑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深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的脸正贴在那片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传来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

　　塔万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Vegas的下颌线，看到他闭着的眼睛，看到他安静的睡颜。而他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几乎完全趴在Vegas身上，一只手伸进他的衬衫里，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胸膛，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腿还不自觉地缠着他的小腿。

　　他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Vegas。

　　Vegas还老实地睡在床的边缘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怀里，把他当做抱枕了。

　　他明知道自己怕冷，自从受过冻伤后就怕冷，只要身边有人，他睡着了一定会不自觉地往热源靠近。这是他的本能，他控制不了。他昨晚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自己会这样，却还是让Vegas睡在了自己边上。

　　他在想什么？塔万的脸有些不好，也有些发热。

　　塔万抿着唇，先是急忙把腿放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想要从Vegas身上爬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手刚从Vegas胸口移开一点，指尖却不经意地触到了一处异样。

　　一道凸起的、粗糙的疤痕。

　　塔万的动作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指尖又在那个地方轻轻蹭了一下——不是错觉，那是一道清晰的疤痕，斜斜地横亘在Vegas胸口接近心脏的位置，触感狰狞，即便隔着愈合的皮肤，也能想象当初这道伤口有多深。

　　塔万的手开始发抖。

　　他缓缓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掀开了Vegas敞开的衬衫领口，左边胸膛完全暴露出来，那道疤痕就这样映入他的眼帘。

　　不规则的、泛着淡白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刺穿后留下的痕迹，正正好好落在心脏的位置。塔万认出了那道伤，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枪伤——是Vegas替他挡的那一枪留下的。

　　他记得那天。

　　枪声响起的瞬间，Vegas扑过来把他护住， Vegas胸口的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衬衫，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眼前整个世界。

　　塔万的手颤抖着，指尖轻轻抚上那道疤痕，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他。手指下的皮肤温热，疤痕却粗糙而僵硬……

　　就在这时，塔万感觉到Vegas的呼吸变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Vegas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已经醒了很久，一直在看他。

　　“醒了。”Vegas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却没有任何惊讶或慌张。

　　塔万的手还颤抖的停在他胸口，指尖按着那道疤痕，没有移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发颤，“这里……疼吗？”

　　Vegas的目光落在塔万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看着那双眼里翻涌的、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握住了塔万按在自己胸口颤抖的手，轻轻按在那道伤疤上，让他的掌心完完整整地贴住它。

　　“疼。”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委屈，“我在医院……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就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他疼了很久很久的事实。

　　塔万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没有去看他——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Vegas。上一世的欺骗是真，这一世用命换了他也是真。他怕自己一去，就会心软，就会动摇。

　　所以他逃了。逃得远远的，连一眼都没有回头。

　　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用力咬住下唇，把涌上来的东西死死压住，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话音未落，Vegas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塔万没有挣扎，他的脸被按进Vegas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脖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混合的气息。

　　“不要说对不起。”Vegas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从来没有。”

　　塔万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影子安静地投在雪白的床单上。

　　塔万感受着掌心疤痕的正下方的心跳——一下，一下。

　　Vegas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塔万的发顶，闭上眼睛。

他终于在他清醒时，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