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调令从教令院送至化城郭,提纳里捏着羊皮纸的指尖微微一顿。
调查甘露花海草木异常繁茂、夜间粉雾弥漫的异象——这本该是教令院植物学与环境学学者的职责,为何会落到他一个巡林官头上?
疑虑在心头盘旋,却拗不过调令的硬性要求。
提纳里将巡林事务托付给柯莱,收拾好标本夹、水壶与弓箭,背着行囊踏入了茫茫沙海。
黄沙漫天,烈日似火。
无垠的沙漠如一片翻涌的金色海洋,连绵起伏的沙丘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每一粒沙子都滚烫得惊人,仿佛被烈焰炙烤过千万遍。
提纳里扯了扯被汗水濡湿的衣领,喉间溢出一声低叹:“啊,好热……”
话音未落,豆大的汗珠已顺着鬓角滑落,没入脖颈。
对生于雨林、长于雨林的他而言,每一次踏入沙漠,都是一场酷刑。
毛绒绒的狐尾无力地垂在身后,尾尖蔫蔫地耷拉着,头顶的兽耳也因难耐的燥热,一下下轻轻抖动着,像是在无声抗议这灼人的日光。
“再撑一会儿就好,就快到了……”他低声给自己打气,语气里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沙砾上。
指尖触到腰间冰凉的水壶,提纳里抬手拧开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清水。
甘冽的水流滑过干渴的喉咙,沁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让他精神稍稍振作。
太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将沙丘染成温暖的色泽。
当最后一缕光隐没于地平线后,提纳里终于望见了那片嵌在沙漠中的绿洲——甘露花海。
出乎意料的是,今夜的花海竟没有报告中提及的粉雾。
夜幕低垂,巨大的古树撑开繁茂的枝叶,树下是一片幽蓝的花海,细碎的荧光如同坠落的星辰,在花瓣间缓缓流淌。
色彩斑斓的蝶类扇动着翅膀,在花间翩然起舞,翅尖带起的微光,将整片花海点缀得如梦似幻。
提纳里不由得屏住呼吸,心中暗暗惊叹。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炎热沙漠中,竟藏匿着如此一方宁静祥和的净土,实在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
惊叹归惊叹,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反而握紧了背后的弓箭,眸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任务还未完成,那些昼伏夜出的神秘粉雾,究竟去了哪里?
提纳里放轻脚步,沿着花海边缘缓缓深入,最终停在了那棵最粗壮的古树之下。
下一瞬,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只见幽蓝的花海中央,一名少女正安静地躺着。
纤细的绿色藤蔓缠绕在她周身,像是天然的屏障,又像是温柔的守护。
她未着寸缕,乌黑的发丝被压在身下,散乱却柔顺地铺展开来,发尾处竟悄然过渡成温暖的棕,如同春日林间洒落的金辉。
一缕柔和的月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恰好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少女的肌肤如冬日初雪般纯净,透着淡淡的粉,面容平和得仿佛陷入了一场永不苏醒的甜梦。
提纳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握紧弓箭的手心渗出薄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凡俗,竟隐隐透着几分神明降世的圣洁与神秘。
理智告诉他不能掉以轻心,这片花海的异象,或许与她息息相关。
提纳里小心翼翼地迈步靠近,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朵上,生怕惊扰了这方梦境。
目光掠过少女无瑕的身躯,提纳里耳尖微微泛红,连忙别开眼,迅速解下自己肩头的披肩。
他闭紧双眼,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将披肩小心翼翼地搭在少女肩头,遮住了那片惹眼的春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肌肤的刹那,那双闭合的眼眸,猝然睁开。
深邃的棕色瞳孔,明亮得如同蕴藏着整片森林的秘密,隔着朦胧的月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提纳里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将弓箭背到身后,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柔:“你……是谁?”
少女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疲惫。
不过一瞬,她便再度合上双眼,陷入了昏迷。
显然,这具新生的躯体,对她而言还太过陌生,远未到适应的地步。
提纳里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无奈地轻轻叹气。
看来,他又要捡人回家了。
夜幕早已深沉,四下被浓稠的黑暗笼罩。
此处离化城郭路途遥远,夜间赶路更是危险重重。
提纳里思索片刻,决定就地休整。
他在离少女不远的地方,寻了一处干燥的空地,熟练地搭建起简易的营地,又拾来枯枝,生起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四周,驱散了夜的寒凉,也为这片寂静的花海,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提纳里坐在篝火旁,目光时不时飘向花海中央的少女,眉头微蹙。
甘露花海的异象,缠绕少女的藤蔓,消失的粉雾……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未知的答案。
*

提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