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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清番外篇

世间不止一个你2

时值盛夏,天气酷热,山路荒僻,草木干枯,太阳火辣辣晒得人浑身发烫。

李玉衡走得口干舌燥、浑身乏力,骑在马上连连说天气太热,想找一处树荫歇歇、找点清水解渴。

银锁抬头一看,四周除了光秃秃的山包外,唯独前方一座高山云雾缭绕、树木浓密,山势险峻古怪。

李玉衡下马牵着马匹,慢慢往前赶路。

银锁热得满头大汗,一路抱怨天热路难走,只想早点歇脚。

几个人顺着山路走进深山,越往里走,空气越闷热,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飞鸟走兽,一片寂静。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半山腰传来孩童的啼哭声音。

哭声忽大忽小、断断续续,听着十分凄惨。

银锁心肠软,听见小孩子哭,立刻走上去看看,觉得深山荒岭怎么会有孩童,定是人家孩子迷路落难,必须救人。

李玉衡心里觉得荒山野岭的地方无人居住,大热天哪里来的小孩啼哭?定是在骗人。

李玉衡急忙劝阻,说这山高路陡,哭声可能是人贩子作假,专门诱骗行人,万万不可理会、不能靠近。

可银锁耳根软,根本不听劝告,执意要过去救人。

名为也在旁边起哄,说李玉衡多疑多虑,也许真是谁家孩子丢在山里受苦,不该见死不救。

几个人顺着哭声往前寻去,在半山腰的松树下,赫然看见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孩童,被牢牢捆在松树枝上。

小孩穿一身红绫衣服,长的白白嫩嫩、头上还梳着两个羊角辫,眉清目秀,手脚被绑,浑身凌乱,哭得撕心裂肺,看着格外可怜。

那小孩儿见几个人到来,哭得更加凄惨,声声哀求来人救命。

银锁见孩子可怜,立刻心软下马,执意要解开绳索救下他,要带着他一同赶路。

那小孩儿见李玉衡面目严肃,便故意哭得更委屈、假装弱小可怜,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父母失散、流落荒山,苦苦哀求收留。

银锁怒斥李玉衡冷酷无情、见死不救,坚决要带着小孩同行。

几个人就此带上伪装成可怜的孩童,继续前行。

银锁是太上皇不能下马,而这个孩童又不懂事,加上个子太矮还不到马肚子高,瑶光穿着宽大的男装,同行的几个人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只以为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书生。

瑶光提议让名为背着他,名为不肯,所以银锁只能把他放马背上,哪里知道马发了狂,一直都是狂跑状态,一下子不注意就把那孩子颠簸下了马背。

一下子又没有了办法,银锁只能自己坐上去,然后让孩童骑在他脖子上,然后往前走。瑶光看着那孩童,觉得眉眼间那孩童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又见银锁让孩童骑在他脖子上,便咳嗽了一声,还没有说话,名为先开了口:“这孩子几岁了?还尿床不?别一不小心尿你脖子里头。”

那孩童知道是在说他,就不好意思起来,咧了咧嘴没有开口回答。银锁拍了一下孩童屁股,说:“孩子,小心点别尿裤子了。”

李玉衡笑了笑说道:“小心叔打你屁股。”

走了几步路,名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那梵清老贼呢?怎么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银锁笑着说道:“朕!”一下子又想起是在民间,就清了清嗓子回答:“估计可能是害怕了吧!那妖僧知法犯法早就该伏法,没有被朕砍头已经很仁慈了。”

孩童好奇问道:“您说的这个“真”是谁?是吃的吗?能吃吗?”

银锁提到吃的,就像忘了什么一样,连忙松开手去掏兜,却没有掏出来钱,又觉得身子重,像扔了个破麻袋一样的把身上的重物直接朝地上丢了过去。

只听到“哎呦”一声,才突然意识到了不好,可是又爱于面子不能当面戳穿,只能自己下马将孩童扶了起来,那孩童本来想哭,却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瑶光看了看那孩童个子也就不超过三尺高,身子应该很轻,也难怪被一个大男人驮着不觉得难为情。

瑶光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没名字?”

名为:“没名字怎么算没名字?是个人都有名字,不管是阿大阿二都有代号,你怎么可能没有?”

孩童火了,大着嗓音说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问那么多做甚么?”

这次说出来的声音粗哑难听,根本就不像个没成年的人,倒像是个年岁已高的老年人的声音。名为一下子急了,大着嗓门说道:“ 谁?你是谁?在哪里蹲着或者躲着,别以为我会怕……”

这一次孩童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在不接腔说话打岔。

父亲王通起义失败被杀,少年的王林躲在大山里逃命,吃尽苦头。后来大将赵福打仗有了势力,需要一个招牌,就把他从山里找出来,拥立他做皇帝,沿袭宋朝的国号大宋,年号龙凤,人称大明王。

名义上他是大宋的天子,天下好多路起义军都算是他的臣子,连甄洛早期都要向他上表、用他的龙凤年号。可实际上,朝堂军政大事,王林一点说了不算。诏书、打仗、用人全由赵福说了算,王林就只负责坐在龙椅上当摆设,像个摆件一样,别人叫他怎么干,他就只能怎么干。

红巾军打下太极城的时候,把都城迁了过去,看着风光。可没过多久元军打过来,城池守不住,王林只能慌忙跑路,狼狈逃回襄阳,所谓的大宋皇帝,遇到打仗只会跟着众人逃难,守不住自己的国都福泉,管不住手下的任何一员大将 。

后来张诚的军队围攻长安城,城里饥荒,人吃人。王林身为皇帝,困在城中走投无路,放下身段向自己的部下甄洛求救。甄洛带兵赶来解围救了他,可救出来之后并没有还给他人权,直接把王林安置在蓬莱,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换成甄洛自己的心腹。名为供养,实际就是软禁。他依旧保留皇帝的名号,却被看管起来,出入都受人监视,没有半点自由,形同囚徒。

他就这么做了好几年笼中皇帝,还幻想着甄洛会恭恭敬敬接他去长安城做真正的君主。等到甄洛快要一统江南,自己要当皇帝的时候,派廖永坐船去接王林过来。渡江走到瓜都,江上船只出事,他坐的船翻了,堂堂的大宋皇帝,就这么淹死在江水之中,连像样的陵墓都没有留下。

他的滑稽之处就在于:

顶着九五之尊皇帝的名号十余年,从来没有真正掌权一天。别人借他的名号招兵买马、建功立业,他却只能任人摆布,先被赵福拿捏,后被甄洛软禁。没有享过多少帝王的荣华,却承担了帝王身份带来的全部灾祸,最后落得江中溺死的结局,一生都在给别人做嫁衣。

王通是王林的父亲,拜火教的领头人。卫朝末年赋税沉重、徭役繁重,老百姓日子苦得活不下去,民间到处流传各种谣言。

白莲教信奉弥勒佛,宣扬弥勒下凡,天下就要改朝换代。可普通老百姓,不会随便跟着一个普通人造反,想要一呼百应,就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高贵身份。

王通就想出一个大胆的谎话:对外宣称自己是宋徽宗的八世孙。

北宋宋徽宗被金人掳走,宋朝灭亡,很多中原百姓心里一直怀念宋朝。打出赵家后人的旗号,很容易博取老百姓的同情。

光有身份还不够,还要制造“天命征兆”。

朝廷征集几十万百姓修理黄河河道,几十万人聚集在一起,正是起事最好时机。王通和伙伴赵福,搞了一出经典的预埋石人计谋。

他们偷偷雕刻一个石人,石人背上刻着一行字:石人没有眼,点睛挑动天下必反。

趁着夜里,悄悄把石人埋到黄河要开挖的河道泥土底下。

民工挖土的时候,直接把这个独眼石人挖了出来。几十万劳工亲眼看见石人和上面的谶语,一下子炸开锅。流言飞快传开:这就是老天爷示意,天下要大乱了。

借着石人事件的热度,王通召集信徒,杀白马黑牛,当众宣誓起义。

赵福也对外宣称自己是南宋大将宗泽的后代,辅佐“宋徽宗后裔”王通恢复大宋江山。

就这样,王通自称赵王,拉起起义军。

但搞笑的是,刚举行完起义仪式,消息就泄露出去。官府官兵突然杀过来,起义还没真正开打,王通当场就被抓捕斩杀。

轰轰烈烈的起义发起人,还没来得及打一场像样的仗,直接就丢了性命。

他死之后,儿子王林只能四处躲藏逃命。后来赵福收拢残部,为了继续借用大宋这面大旗,才把王林找出来拥立为小明王。结果因为没钱拿不出军饷,就被人恶意拿掉增高的鞋子,还被人挂在了树上,准备着随时渴死饿死。

名为:“太上皇殡天后,我是越来越自在了。”

几个人被名为的话弄得一团糟,心思完全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只听到一声暴喝:“老子…老子还活着呢?”

银锁连同名为上下左右的找,最后只在马下看到了一个侏儒,那话正是从那侏儒嘴里说出来的。

名为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侏儒问道:“你说的是你自己?”

侏儒点点头,意思是猜对了。

瑶光到此才明白,这个孩童其实就是个侏儒,而侏儒就是王国清,而王国清从头到尾就没有死过,只是他平时伪装的太好,从来没有被人识破过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