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白的人最后落荒而逃了。为什么要说是落荒而逃呢？毕竟他在转身要逃走时，左脚绊右脚，差点给自己摔了
看着他慌忙的背影，迟来的羞耻感席卷萨贝达的全身。他好像，搞砸了？
所以为什么会一时嘴快把本不属于这次谈话的内容讲出来啊！
被抛弃的那位正在原地来回渡步，抓耳挠腮，暗地里展现着丰富的表情和情绪色彩，正在他欲哭无泪，有些绝望时
叮咚！
奈布后知后觉的摸向了自己的裤子口袋，手是动了，眼神还紧盯着卢卡离开的方向，下一秒，有些晦暗的眸子又猛的闪起了光亮
事情，还有转机
06.
当带有泥土芳香的绿叶簌簌落在电磁学笔记上时，卢卡正用铅笔抵着下巴默背高斯定律。早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西侧的老玻璃窗，在他的运动鞋上投下细密的菱形光斑
“电场通量对封闭曲面的积分等于该曲面内电荷量的1/ε倍……”他无意识地将笔记本边缘卷起又展平，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震碎了久坐听课后的慵懒。物理楼前的大道上，奈布的白色外套下摆像惊飞的鸽群，头戴式耳机歪斜地架在脖子上
“卢卡！”
奈布的手像磁极相吸般扣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好热，或者说，他整个人跟一个行走的小火炉没什么两样。当两人挨的近些了时，卢卡甚至能感觉得到身旁那人散发出的热量
巴尔萨的电磁学公式还卡在位移电流项，此刻却看见对方瞳孔里跃动的光点，像极了实验室等离子球中的电子流。对方的呼吸掠过他手中笔记，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微分符号突然被掀到空中，与落叶共同跳起拓扑变换的舞蹈
“你给出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是…是吗，刚好一周，你还真是准时”
看着奈布眼底的乌青，他多多少少能猜到点什么。卢卡开始紧张了，手心发热，双唇精明，他在紧张什么？是在怕听到错误答案，还是怕听到正确答案
“忒修斯之船的本质在于连续性——”他的手指在空气里画出克莱因瓶的轮廓
是了，那条信息是卢卡出的考验
忒修斯悖论，是一种有关身份更替的悖论。假定某物体的构成要素被置换后，它依旧是原来的物体吗？不知是单纯想要玩弄他，还是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如此的选择，一开始还让对方感到了为难
不过，看他的神情，估计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正确答案
“当每个零件被替换时，只要存在同胚映射……”
轻柔的晨风带过二人微长的碎发，吹散了眉眼间的疲惫
巴尔萨的铅笔在纸上戳出个凹痕。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将来者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变成傅里叶级数般的波纹。他想起上周在量子力学课上，洛伦兹教授曾说观测行为本身会改变电子状态，就像此刻对方指尖的温度正扰动着他思维场中的电荷分布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违抗他的命令躁动着
“所以真正的答案在环面的不可定向性里！”
飘落的叶子被人捏起，叶脉在掌纹间延展成四维流形
“传统哲学总在追问‘是否还是同一条船’，却忽略了……”
风卷起满地公式与哲思，卢卡看见自己的电磁学笔记正与解剖图谱纠缠成莫比乌斯环。奈布越讲越激动，仿佛是找到了某种真理，又或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欣喜
讲至深处，他又一次猛的拉住了巴尔萨的手腕，没注意的情况下锢出了一道红痕
“我的答案已经给你了，现在，我需要你的答案”
往日里，奈布蓝色的瞳孔像平静的海面，但现在这片海正不断沸腾着。太烫了，烫得卢卡不愿再与炙热的眼神相对，因为视角相触的瞬间，海浪已经拍向他了
他大抵是哭了吧。明亮的眼睛已经泛起一层水雾了。萨贝达再次与他对视时，如同猴子捞月般在暗淡的潭水中捞得了自己湿漉漉的倒影
奈布悄悄的将阵地从手腕转移到手掌心，两人对视许久后，萨贝达听见一声叹息。卢卡微微垂下眼睑
“我本来，没想接受这个答案的呀…”
“我…”
他还有话要说，却被另一个说话声给打断了
“奈布，你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思绪逐渐回笼，校园大道上的场景慢慢消退，最后回归到他温馨的小家里。闹钟的指针偏转了许多，沙发前的大电视已经被关闭，兴许是卢卡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了
卢卡的左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似乎想要把他的灵魂再抓回这个身体里
“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在想你”
无奈的，巴尔萨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说你是装没听到，还是真没听到”
“不好意思，走神了”
奈布发现卢卡正嗔怪的看着他，双手环胸，于是连忙道歉
“唉，我说我去漱口了，你去把床铺一下，很晚了，要睡了啊”
“好，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温，你记得把袜子穿上，算了，我去帮你拿”
在离开客厅时，萨贝达顺手将客厅的灯关了，整个屋子只有卫生间和卧室的灯光是亮着的
而再晚些，整个屋子就只剩黑暗了
灯灭了，只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时的温度是可以感知到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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