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元瑶。
离开家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雨里,没有打伞。
就像很多年前,我喜欢的那样。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我的心,比这雨水更冷。
我没有去医院。
我去了杭州。
那个我和叶衍相遇的城市。
十四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杭州还是老样子,夏天多雨,冬天湿冷,杭州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校门,还是当年的模样。
我走到学校门口,保安大叔拦住了我,问我找谁。
我笑着说,我不找谁,我就是回来看看。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了很久。
我仿佛又看到了十四岁的叶衍,冒着雨,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浑身湿透了,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仿佛又看到了十九岁的自己,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他在操场上跑步,偷偷地笑。
这里,藏着我这辈子,最美好,也最遗憾的时光。
我去了当年的小吃街。
前任炸串的摊位,早就变成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炸串店,名字叫“不分开炸串”。
我走进去,点了满满一桌子的炸串,还有两瓶啤酒。
就像当年,我和叶衍在公园的雨里,喝的那样。
炸串很辣,辣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一边吃,一边哭。
当年,我和叶衍没能一起吃上的炸串,今天,我一个人吃了。
当年,我没能说出口的喜欢,今天,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说了。
叶衍,我喜欢你。
从十九岁那年,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喜欢了一辈子。
我在杭州待了三个月。
去了当年我们一起比赛的西湖杯赛场,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公园,去了当年我晕倒的那条路,去了我们一起待过的教室。
我把我们当年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就像,把我们错过的十四年,重新补回来一样。
三月初,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大,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
我住进了医院。
我爸妈从老家赶过来,守在我的病床边,哭得不成样子。
我握着他们的手,笑着说:“爸,妈,别哭。我这辈子,值了。我遇见了我喜欢的人,做了我喜欢的事,没有遗憾了。”
其实,还是有遗憾的。
我没能参加叶衍的婚礼。
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句,新婚快乐。
手术定在了三月中旬。
进手术室的前一天,我给江晓晓打了个电话。
我问她,叶衍怎么样了。
她笑着说,很好,他们正在准备婚礼,定在五一。
她说,瑶瑶姐,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等你回来,当我的伴娘。
我笑着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
伴娘啊。
我多想,能站在他的婚礼上,看着他娶他心爱的女孩。
哪怕,我只是一个伴娘。
哪怕,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手术做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医生笑着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得很干净,只要后续恢复得好,活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我愣住了。
我活下来了。
我真的,活下来了。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原来,许愿池的硬币,真的灵验了。
原来,命运,也会有网开一面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年,我一直在积极地做康复治疗。
我的身体一点点地好起来,头发也慢慢长出来了。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我去了武汉,看了张华年牺牲的医院,给她献了一束花。
我去了北京,看了天安门,看了升国旗。
我去了西藏,看了布达拉宫,看了雪山。
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不再是为了治病,不再是为了叶衍,只是为了我自己,河元瑶。
第二年的春天,我收到了江晓晓发来的消息。
她说,瑶瑶姐,我和叶衍要结婚了,就在五一,杭州。
她说,你一定要来。
我看着消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
我一定去。
我买了去杭州的机票。
我要去赴一场,迟到了十四年的约。
我要去参加,我喜欢了一辈子的男孩的婚礼。
我要亲口对他说,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