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城是梦开始的地方,那是姚琢玉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却也是苏月白永远都无法回去的梦。
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呢?那就要回溯到苏月白在成为无名者之前。
彼时的她,仍是即墨城中铸剑大师姚温玉的掌上明珠,在这城中一隅过着平凡而温馨的生活。尽管自幼便未曾见过母亲,但她那慈爱的父亲,却倾尽所有,弥补了那份缺失的温暖。
所有的变故,都始于八岁那年的春天。
那一年,姚温玉倾尽心血,铸造出了他此生最完美作品——不悔剑。恰逢至交好友司徒鹤前来拜访,二人举杯相贺。可谁也没想到,司徒鹤心生嫉妒,意欲杀人夺剑,却被护女心切的姚温玉一剑穿心,而他也因此重伤不治身亡。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姚琢玉最后还是流落江湖了。
刹那间,梦境再度流转。白鹤淮蓦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破败荒凉的古庙之中。彼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回到钱塘城之后,为解开姚琢玉的心病,她使用了移魂大法,随即就陷入了梦境之中。
秋雨绵绵,寒意渐浓。
寺庙里,姚琢玉靠在火堆旁取暖,旁边的草堆上正躺着一个脸色异常红润的小乞丐,她拿着水壶一点点地喂入那孩子口中,随后又将湿帕子敷在前额等部位给她降温。
“再不退热只能听天由命了。”姚琢玉苦笑着,她瞥了一眼小乞丐:“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干嘛要救你,这不是找个累赘吗。”
良久之后,姚琢玉轻叹一声:“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积德吧。”随即抬手摸着小乞丐的额头,在感觉有些退热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画中仙苏月白的过去啊,白鹤淮默默地想着,她再一转头,就看到姚琢玉拿着一些野果回来,而那小乞丐已经苏醒过来。
“呐,给你吃。”姚琢玉将一颗熟透的果子递给她,大病初愈又饥肠辘辘的小乞丐一把拿过果子塞入口中,吃的狼吞虎咽的样子。
姚琢玉也不介意她的行为,只是坐在来安静地填饱肚子,但旁观的白鹤淮却忽然发现那小乞丐正抬眸盯着她,那漆黑的眸子带着野兽般的狠劲,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人撕碎了一般。
白鹤淮心里捏着一把冷汗,但姚琢玉却浑然未察觉,只是说道:“你刚退热,待在寺庙里别乱跑,我等会儿去打些野味回来。”
小乞丐手中动作一顿,低着头不说话,姚琢玉又问道:“我叫姚琢玉,你呢?”
“……没有。”小乞丐沙哑的声音传来。
“那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吧。”她沉思良久,目光轻柔地落在小乞丐身上,缓缓开口道:“云雀,你觉得如何?”
“云雀。”小乞丐轻声呢喃着,仿佛在这一刻,她真的接受了这个名字。
在流浪一段日子后,姚琢玉和云雀被大家长选中带回暗河,丢到了名为炼炉的学堂中,日复一日地学习与训练着杀人技艺。
可姚琢玉变得愈发沉默,总是一个人站在僻静的角落,很少与人接触。白鹤淮望着她,忽然想苏暮雨在练炉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入练炉的第一天,训练的师长就告诉过她们一个道理:杀手,是不需要朋友的。毫无疑问的是,云雀身为无名者中的另一个异类与她的关系是最亲密的,不管姚琢玉变成什么样子,云雀永远都陪在她身边,怎么也赶不走。
两人是这一批无名者中天赋最好的,尤其在剑术与刀法方面,但在暗河三家眼中,她们不过是刀与磨刀石罢了。姚琢玉并不适合做一个杀手,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她的心肠太软了。
六年之后,鬼哭渊试炼。
姚琢玉和云雀被划分到同一组之中,只有活着走出来的那一个,才会被暗河所接纳,成为新的“家人”。
二十个人的名单里,总教习不会将太强的两人分到一起。对此姚琢玉没有任何准备,相反云雀似乎松了一口气。
“跟我走,我们联手一定能从这里杀出去。”在进入鬼哭渊后,云雀就对姚琢玉说道。
她神色淡淡地摇头:“别白费心思了,从鬼哭渊中走出去的只能是一个人。”
“在上一批无名者中就有两个人一起活下来,我们也可以。”云雀回道。
姚琢玉苦笑着摇头,“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故意的,活下去的只能是一个人。别再跟着我了,我该走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云雀,随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行去。
“这个愚蠢的家伙,真是倔驴脾气。”云雀暗自骂了一声,连忙追上她。
“姚琢玉,你休想甩开我!”
云雀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偏偏姚琢玉还不能把她怎么样,那些话也只能左耳进右耳出。
忽然姚琢玉停下脚步,云雀也抽出了短刀,两人背靠背准备作战,只见从四周缓缓走出九个人将她们包围起来,显然是想联手杀了她们。
一场围杀就此开始,人要杀我,我便杀人,这就是道理公道。姚琢玉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她可以了结自己的生命,但不想死在这些人手中。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云雀站在一旁示意让她动手。
姚琢玉手持长剑走过去,那人脚筋被云雀挑断,正用手拖着身子缓慢地向前爬去,当那人看到那柄血淋淋的长剑时,立刻求饶道:“别杀我,我、我只是想活着,求你别杀我。”
那一刻姚琢玉犹豫了一下,可就仅仅是这一下就差点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小心!”后面的云雀急忙喊道。
那人抓住时机从口中吐出暗器,飞快地朝她袭来,近在咫尺的距离下,生死一瞬间。姚琢玉瞳孔紧缩,动作迅猛地转身躲开。紧接着犹如利刃的金钱镖飞旋而出,云雀将那些暗器打落,可还是有一枚金钱镖擦过她的肩膀。
云雀立即挥刀砍掉了他的头颅,转头对她说道:“这就是你心软的代价,真是不长记性。”她抬手擦过肩膀,只见指尖沾上了黑色的血液。
“有毒!我帮你把它逼出来。”姚琢玉见状便要运功。
可云雀往后退了一步,拿刀抵住自己的脖子笑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把剩下的人都杀了,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不在话下;要么我就死给你看!”
姚琢玉闻言气笑了:“云雀!”
但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因为其他的无名者已经围过来,云雀要运功逼毒,姚琢玉只能拿起剑把他们都解决了。
事后,姚琢玉踏过尸山血海,靠着大树不停地干呕着。
“这就受不了了?以后做杀手你不得恶心死。”云雀站起身看着她笑道。
姚琢玉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沉声道:“别再跟着我。”随后向鬼哭渊深处走去。
“你以为你还走得掉吗?”
忽然“噗嗤”一声响起,姚琢玉怔愣在原地,片刻后猛地转过身,只见云雀拿一把短刀捅进了心口,口角溢出鲜血,她笑着说:“我把命,还给你了……别浪费!”
“云雀!”
白鹤淮不忍再看,于是转过身去。
最后从鬼哭渊活着走出来的,是姚琢玉。暗河三位家主显然没想到活下来的人会是她,直到大家长的到来。
瞧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姚琢玉,大家长说道:“现在看着才像个杀手的样子,三家之中你想去哪一家?”
姚琢玉缓缓道:“我,要入苏家。”
闻言高台上的苏烬灰张开双手,欢迎她的加入。
“可想过,取什么名字?”大家长又问道。
姚琢玉仰起头,望着夜空的一轮孤月,淡漠道:“今夜月色很美,就叫苏月白吧。”
“是个不错的名字。”大家长说罢,把一柄墨色长剑丢给她,“还没问你,这柄剑的名字。”
苏月白握住剑,沉声回道:“剑名不悔。”
姚琢玉埋葬在了鬼哭渊,连同上一世的自己,活下来的只有暗河苏月白。
可后来苏月白还是死了,因为她真的撑不住了。在最后一次任务前,她将不悔剑交给苏暮雨,最后离开了暗河,选择以死谢罪,了结这罪孽的一生。
苏月白知道身为暗河杀手免不了杀戮与血腥,所以她努力地去活着,但她的心在慢慢地枯萎啊。
药王谷之中。
如同活死人一般睡了半载有余的姚琢玉终于醒过来了,她看着面前俊秀的白衣书生,一脸茫然地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是谁啊?”
———暗河传———

为什么选择死亡?原因就是让心如皎月的花满楼滥杀无辜一样,这无异于信仰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