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面像一杯刚刚摇匀的特调,墨色的海和点点星光交融在一起,汇成了古镇最美的风景线。
不远处的栈桥上还有不少的游客来往,虽是夜晚,灯火依旧。
海面上,一艘灰色的快艇停在那里。
陆宴把黑胶纸袋塞进防水袋,单手扣好头盔,另一只手抛给贺慕言一件短款救生衣。
“只带你一个人,超载。”他声音低,被引擎预热声盖过一半,却还是让她听清了最后两个字——“坐稳。”
贺慕言踩上船尾,鞋跟磕在铝制踏板,发出清脆的“嗒”。
陆宴伸手,掌心向上,没说话。
她把手搭上去,指尖还带着酒吧里柠檬皮的凉意。
下一秒,他收拢五指,把她整个人轻轻带到身前。
引擎低吼,像提前奏响的鼓点。
陆宴右手握油门,左手虚扶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在冷白灯下像一条暗河。
贺慕言坐在副驾驶位,安全带扣合时“咔哒”一声,混进浪里。
“怕吗?”他问。
“怕。”她答得干脆,却顺势把座椅往前调了十公分,离他更近。
陆宴笑,油门一推到底。
浪头一米多高,船头切进去,溅起的水花在探照灯下像碎裂的玻璃。
贺慕言第一次体会到“失重”——
艇尾离开水面的短暂腾空,心脏跟着被抛到喉咙。
她下意识抓住扶手,指尖泛白。
陆宴单手控船,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湿冷海风传过来。
“别怕,”他声音混着引擎,“跟着浪呼吸。”
浪涌节奏越来越快,陆宴却游刃有余,方向盘在他手里像一支摇酒壶,每一次倾斜都精准。
贺慕言渐渐松开扶手,转而抓住他T恤下摆,指节抵在他腰侧。
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又放松的微妙频率。
“陆宴。”她喊。
风把她的声音撕碎,他却听清了,回头。
探照灯扫过他侧脸,鼻梁到下颌一条锋利的光,像把夜色剖开。
“嗯?”
“再快一点。”
艇速破三十节。
世界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蓝色隧道——
前方是月亮,后方是古镇的残灯,左右是无边黑浪。
贺慕言闭上眼,听觉突然放大:
海水拍击船壳的砰砰声,引擎深处金属的共振,还有他极轻的呼吸。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混音。
忽然,陆宴减档,船速骤缓。
快艇在海面漂成一片叶子。
他关掉探照灯,四周瞬间陷入浓稠的黑。
只剩远处灯塔每三秒一次的脉冲,像心跳漏拍。
“到了。”他说。
贺慕言睁眼,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被熨过的黑绸,倒映漫天碎星。
陆宴从防水袋拿出那张黑胶——
《After Hours》的B面。
他把唱片平放在两膝之间,像展示一件易碎的证据。
“最后一首,听现场。”
没有留声机,没有电源。
他只用指尖轻叩唱片边缘,指节叩击乙烯基发出极轻的“咚、咚、咚”。
贺慕言把耳朵贴过去,声音透过塑料,像从深海传来的心跳。
她跟着节奏,在他膝盖上敲出和声。
两股声音在黑暗里交汇,变成航线——
不属于海图,只属于此刻。两人都没说话,却同时听见远处灯塔最后一次脉冲。
像给这场私航线盖下的,无声邮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