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小岛被一层薄雾裹着,像刚洗过的玻璃。
贺慕言七点下楼,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轻得像猫。
民宿一层是公共客厅,吧台改成自助早餐角,咖啡机正咕噜咕噜冒泡。
她先闻到煎蛋味,再闻到一点很淡的松木——
不是岛上的味道,像古镇酒吧里那杯“初恋”遗落的尾调。
吧台后面的人背对她,白 T 恤外套着浅灰围裙,肩膀的线条和昨夜古镇灯光下的剪影重叠。
他正把一只平底锅从灶火上移开,手腕一抖,半熟的蛋黄滑进盘子里。
贺慕言愣在门口。
那人把盘子放到取餐台,抬头,眉尾轻轻一挑:
“早。”
——陆宴。
她下意识去看吧台侧墙上的木质铭牌:
【隐】
下面用钢笔签了名字,陆宴。
“你是……老板?”
“是。”他擦手,把咖啡壶递过去,“晚上基本回来睡。”
“两地跑?”
“快艇十分钟。”他指了指窗外,“码头停着的那艘灰色小艇,我的通勤车。”
贺慕言接过咖啡,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
陆宴顺手把一只空杯扣在吧台上,杯底落下一声轻响,像昨夜唱片机空转的尾奏。
“昨晚的留声机,我已经搬上来了。”
他抬下巴,客厅角落果然摆着那台黑色老式留声机,唱盘盖着防尘布,像等一个迟到的听众。
早餐台只剩他们两人。
陆宴把煎蛋、吐司、切好的芒果推到她面前,动作像在吧台调酒——
有条不紊,却又带点随性的量感。
贺慕言咬了一口吐司,声音含糊:“我以为你是纯调酒师。”
“调酒是副业。”他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没加奶,“主业是收房租和给房客做早餐。”
“那昨晚的酒钱……”
“算员工内部价。”他说。
贺慕言点了点头,“不是说,后天见吗?”
陆宴把咖啡杯放下,杯底在木台面敲出极轻一声:
“谁让,你是房客呢?”
窗外阳光突然破雾,一束落在留声机铜制喇叭上,像把昨晚古镇的灯直接搬到了岛上。
贺慕言低头一笑,把最后一口芒果吃完。
“手艺不错,很好吃。”
“那就好。”陆宴把空盘收走,“毕竟今天老板亲自下厨。”
他转身进厨房,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贺慕言看着,忽然想起昨夜雨里那句没说完的话——
原来它的下一句,是早晨七点的煎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