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但我没有哭。
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这北风吹干了。
我爹在不远处,被三个背着残剑的家伙围着。
他手里祖传的弯刀已经卷了刃,身上羊皮袄子被割得稀烂,翻出来的棉花都被血染透了。
“燕子!跑!”
他看见我爬出来,转过头冲我吼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分神。
一把断剑,生锈的剑尖从他的后腰捅进去,从肚脐眼的位置钻了出来。
持剑的那个残剑部的人,手腕一拧,剑刃在我爹肚子里转了半圈。
我爹的嘴张得老大,却没发出声音,身体直挺挺地往前一扑,跪在了雪地里。
我的世界好像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风声停了,喊杀声停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震得耳膜发疼。
我死了父兄,部落完了。
我只有十四岁。
我手里只有这个盒子。
周围的黑影慢慢围了上来。
“嘿,这小娘皮长得还挺水灵。”
一个公鸭嗓在笑,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粘稠感。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很高,很瘦,背有些佝偻,就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虾。
他手里提着一把锯齿状的断剑,剑刃上还挂着肉丝——那是我爹的肉。
他是残剑部的首领,道上人称“断刃”。
在他身后,血煞部的那群疯子正在舔着刀上的血,眼神贪婪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一块刚出炉的羊排。
更远处,隐鳞部的那群人骑着马,围成一个圈,冷冷地看着这边,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他们领头的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把东西交出来,大爷让你死得痛快点。”
断刃走到了我面前,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坐在泥水里,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我的手在抖,但我还是紧紧抱着那个锦盒。
这是我爹拿命换来的,是我全族几百口人拿命换来的。
“不给。”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断刃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不给?哈!真是有骨气。”
他猛地弯下腰,那张满是麻子和刀疤的脸凑到我面前,嘴里喷出一股大蒜和腐肉混合的臭气。
“小丫头,你知道我是怎么对付不听话的女人的吗?”
他说着,粗糙的大手迫不及待朝着我怀里的锦盒抓了过来。
我想要躲,可是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恐惧。
绝对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指尖碰到了锦盒。
“啪嚓。”
锦盒本就在车祸中裂了缝,被他这一抓,脆弱的木板彻底碎裂开来。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牌子。
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通体是用一种半透明的冰玉雕成的,里面似乎有云雾在流动。
边角镶着金,那金子不是普通的黄亮,而是透着一种冷冽的暗金色。
牌子的正面,刻着两个狂草大字。
我认得字,那是“彼花”。
背面,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花,花瓣舒展,像是要从玉石里长出来一样。
那是凌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