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清晨
幸尔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中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极简的线条灯带,阳光被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严丝合缝地挡在外面,只有边缘处泄露出几缕光线,斜斜地切割着昏暗的空间,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浓烈的威士忌气息,混合着她惯用的冷冽木质调香水尾调
昨晚洛清璃走后,片场的憋闷、资本的无孔不入、孙淼淼那张虚伪的脸……所有郁结的怒火和厌烦,最终都化作了对杯中酒液的索取,她独自一人,在她这间位于市中心顶层、视野绝佳的公寓里,对着落地窗外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把自己灌成了一滩烂泥
幸尓呃……
一声压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逸出唇瓣,幸尔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酸软得如同面条,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恶心感汹涌地顶到喉咙口,她甚至能尝到胆汁苦涩的铁锈味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主卧自带的浴室,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刺激着裸露的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无法缓解头痛的感觉,幸尔摸索着打开花洒,没有调水温,冰冷刺骨的水柱兜头浇下!
极度的寒冷瞬间激得她浑身痉挛,牙齿咯咯作响,但这刺激,竟奇迹般地短暂压制了那要命的头痛,带来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清醒
水珠顺着她湿透的黑色长发滚落,清晰利落的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忍受极刑;饱满的唇瓣干裂起皮,微微颤抖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冰冷的水流持续冲刷着,身体在极度的寒冷和持续的头痛中瑟瑟发抖,手机在卧室里嗡鸣着,不用看也知道,是片场焦头烂额的执行导演,或者是孙淼淼那个经纪人假惺惺的道歉电话,再或者……是某个试图联系她谈【条件】的投资方代表
厌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存的意识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肮脏的噪音,她需要安静!需要止痛!需要立刻、马上结束这该死的酷刑!
去医院
她粗暴地关掉花洒,湿淋淋地走出浴室,随手抓起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沙发上的黑色高领羊绒衫,一条同样深色的阔腿长裤,胡乱地套在湿漉漉的身体上,昂贵的面料吸饱了水,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她甚至懒得去管内衣,也顾不上擦干头发,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着水,浸湿了羊绒衫的肩头
抓起车钥匙,她冲出了公寓大门
头痛在密闭的车厢里变本加厉,引擎的轰鸣、车窗外喧嚣的城市噪音,都化作了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着她脆弱的神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次踩下刹车或油门,都感觉脑浆在颅腔里剧烈晃动,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和残存的意志力,将车开到了离公寓最近、也是本市最负盛名的济仁医院
停好车,推开车门的瞬间,医院特有的、浓烈而复杂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各种药味、体味、以及一种名为【疾病】的压抑气息,狠狠拍打在她的感官上,她眼前猛地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车门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巨大的门诊大厅人声鼎沸,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咳嗽声、焦灼的询问声、电子叫号冰冷单调的重复声……无数嘈杂的声波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疯狂冲击着她饱受折磨的神经,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突突狂跳的太阳穴上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导诊台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导诊台后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抬起头,看到幸尔苍白得吓人的脸和湿漉漉不适的状态,职业性地询问
护士您好,请问挂哪个科?
幸尓头……
幸尔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幸尓头痛……很厉害……
护士头痛有很多原因,建议先挂神经内科
护士公式化地回答,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护士身份证给我,帮你挂号
幸尔忍着剧烈的恶心和眩晕,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索出身份证递过去
护士接过,目光在身份证照片和她此刻狼狈不堪的脸上扫了一下,眼神里掠过好奇
幸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被冒犯的烦躁瞬间涌起,她猛地压下,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护士神经内科普通门诊,前面还有23位,专家号今天全满
护士将挂号单和病历本递出来
23位?幸尔感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幸尓我要最快的
幸尓特需,或者……找你们主任
护士对不起女士,特需门诊需要提前预约,主任今天的手术安排已经满了,普通门诊按号排队,请您到神经内科候诊区耐心等待
幸尔强压下几乎要喷出的怒火和生理性的泪水,一把抓过挂号单和病历本,扫过护士的脸,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踉跄着朝神经内科候诊区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头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和眩晕,候诊区同样人满为患,空气污浊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几乎是瘫倒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身体微微蜷缩,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用力按压着两侧太阳穴,指甲深深陷入皮肤,留下暗红的月牙痕,仿佛只有更尖锐的痛楚才能稍稍分散那颅内爆炸般的痛苦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中变得粘稠而漫长,广播里叫号的冰冷女声如同催命符
每一次响起,都让她紧绷的神经抽动一下,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开始漂浮、涣散,周围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闹、消毒水的味道……都扭曲变形,光怪陆离
“……12号,边伯贤医生诊室。”
广播声再次响起
幸尔毫无反应,她的世界只剩下头颅里那场永不停歇的风暴
直到一个温和、清晰,带着安抚感的声音在她头顶不远处响起,像一缕清泉意外地流入了这片灼热的沙漠
边伯贤24号,幸尔女士?幸尔女士在吗?
幸尔混沌的意识被这声音稍稍拉回,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逆着候诊区顶灯有些刺眼的光线,一个穿着笔挺、纤尘不染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那里,身形修长挺拔,如雨后青竹,白大褂下是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而线条清晰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坠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他微微倾身,手里拿着病历本,目光正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光线勾勒出他干净清秀的侧脸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候诊区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那瞳孔也显得温润而专注,眼神平静,既有着学术的冷静观察,又含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耐心,他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并非刻意的笑容,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温和与沉静
他站在那里,与周围嘈杂、焦虑、病痛的环境格格不入,像喧嚣世界里一泓宁静的清泉,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没有沾染丝毫医院的阴郁气息,反而衬出一种独特的、近乎圣洁的【禁欲系苏感】
幸尔因剧烈的头痛和不适而涣散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不是因为惊艳,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在这种极度脆弱的时刻,任何外界的关注都让她感到不适和威胁,她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
边伯贤幸尔女士?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确认的意味,清晰而不刺耳,奇迹般地没有加剧她的头痛
幸尔勉强集中起一丝被剧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意志力,她扶着冰冷的椅背,极其缓慢、艰难地站起身,眩晕感立刻袭来,她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边伯贤小心
边伯贤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肘部外侧,动作极其克制,没有丝毫冒犯的触碰感,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支撑力量场,他的指尖微凉,隔着湿冷的羊绒衫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属于医生的、干净的触感
幸尔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防御和抗拒,她站直身体,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和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即使脸色苍白如鬼,即使湿发凌乱地粘在颈侧,即使身体还在因为寒冷和剧痛而微微颤抖
幸尓是我
她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虚弱,却依旧努力绷紧,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边伯贤的目光在她甩开手的动作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丝了然的平静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极力压抑的痛苦、那身湿冷衣物的不适、以及憔悴和虚弱,他的视线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被自己掐出红痕的太阳穴处扫过,随即自然地收回手,侧身让开通道,语气依旧温和平稳,像在安抚一个极度不安的病患
边伯贤请跟我来,这边
他转身,白大褂的衣角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步伐沉稳地走向诊室
幸尔咬着牙,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和一波强过一波的颅内剧痛,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高跟鞋踩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空洞而微弱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各种药味,刺激着她敏感的嗅觉,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边伯贤推开诊室的门,诊室不大,布置得简洁而专业,一张宽大的深色木质办公桌,一台电脑,几本厚重的医学书籍整齐地码放在桌角,墙上挂着标准的人体神经解剖图和几张倡导【仁心仁术】的书法海报,比外面大厅要安静许多
边伯贤请坐
边伯贤走到办公桌后,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则坐到了对面,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感
幸尔几乎是跌坐进椅子里,椅子的硬质靠背抵着她湿冷的衣物,并不舒服,但此刻能坐下已是解脱,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极度忍耐的姿态
边伯贤打开病历本,拿起一支笔,他的目光落在幸尔身上,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专业审视
边伯贤幸尔女士...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更加清晰,像温润的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安抚力量,却又精准地切入主题
边伯贤哪里不舒服?请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一下症状
边伯贤比如,头痛的具体位置、性质、持续时间、有没有伴随恶心呕吐或者畏光畏声?
幸尔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幸尓整个头……里面……像要炸开……很多针在扎……还有……锤子在砸……太阳穴……这里……跳得厉害……要跳出来……

她的描述破碎而混乱,带着浓重的痛苦和生理性的哽咽,她停顿了一下,巨大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幸尓……恶心……想吐……没吐出来…………光……声音……都……受不了……
边伯贤安静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而清晰地记录着,他没有打断她破碎的叙述,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评判的神情,那双眼睛始终专注地看着她,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痛苦的微表情,他的神情专注而沉静,像是在解读一份复杂的病例报告
边伯贤昨晚有没有饮酒?
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指责意味,纯粹是医学问询
幸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她沉默了几秒,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字
幸尓......有
边伯贤喝了多少?
边伯贤追问,笔尖悬停在纸上
幸尓……威士忌……一瓶
幸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厌烦,她不想解释,只想快点结束问诊,拿到止痛药
边伯贤在病历本上写下【大量饮酒史】,字迹依旧清晰工整,他放下笔,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疲惫而痛苦的脸上
边伯贤根据你的描述,症状很符合典型的严重宿醉反应,伴有明显的偏头痛样发作和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专业权威
边伯贤酒精及其代谢产物乙醛,会导致颅内血管扩张、脑组织水肿、神经递质失衡,引发剧烈的搏动性头痛、恶心呕吐、对光和声音过度敏感,大量脱水也会加剧症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紧贴在身上、明显未干的衣物
边伯贤寒冷刺激和脱水状态会进一步加重头痛和不适感
他的诊断清晰、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精准地切中要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干脆利落地剖开了她痛苦的根源,幸尔听着,眉头依旧紧锁,但内心那根极度紧绷的弦,却因为对方专业而笃定的态度,莫名地松懈了
边伯贤我需要给你做一个简单的体格检查,排除其他可能的急症因素,比如颅内压增高的眼底表现
边伯贤说着,站起身,从旁边的器械台上拿起一个小巧的检眼镜
边伯贤看向那边的墙壁
他指了指诊室对面墙上一个视力检查表的位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微微后缩
幸尓我……不需要……给我开药……止痛药……最强的……
她语无伦次,只想尽快逃离这种地方
边伯贤拿着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竖起所有尖刺的女人,她强装的冰冷疏离下,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对暴露脆弱的恐惧,这种恐惧,似乎远超一个普通病患对检查的抗拒
他沉默了一瞬,诊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幸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边伯贤幸尔女士...
边伯贤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缓了一些,那温润的底色里,多了安抚的坚定
边伯贤我知道你现在非常痛苦,但头痛的原因有很多种,即使是宿醉,过量的酒精也可能掩盖其他更严重的问题,眼底检查是快速评估颅内压是否增高的必要手段,这关系到用药的安全性和下一步的处理方案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像潺潺溪流,温和地冲刷着坚硬的岩石
边伯贤我能理解你的不适,但请相信我的专业性,检查很快,不会加重你的痛苦
边伯贤或者,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只需要几秒钟
他的声音里有种奇特的魔力,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建立在专业自信上的、温和的坚持,那温和像一层柔软的绒布,包裹着内核不容动摇的坚硬
幸尔紧绷的神经在这声线里,竟然感到被一种更强大的、源于专业领域的平静力量所包裹
那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还在持续肆虐,像永不停止的酷刑,她太需要解脱了,而眼前这个医生,似乎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僵持了几秒钟,在又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头痛冲击下,幸尔那根名为【抵抗】的弦,终于被生理性的痛苦强行绷断
他的声音平稳如初,听不出任何波澜,他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而专业地调整了检眼镜的光线强度
边伯贤请看向墙上的‘E’字开口方向,保持不动
冰凉的检眼镜边缘轻轻触碰到她冰冷的额角,幸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她被迫睁大眼睛,看向对面墙上那个模糊的【E】字,强光刺入瞳孔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躲闪的本能
她能感觉到边伯贤靠近的气息,带着一种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某种清冽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气息,与他温和的外表形成一种反差,他的动作极其稳定,手指没有一丝颤抖,目光专注地透过仪器观察着她的眼底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暴露在强光和对方近距离注视下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每一寸狼狈都被放大检视,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对失控和被窥探的恐惧,此刻达到了顶峰,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剧烈的头痛
边伯贤好了
边伯贤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移开了检眼镜,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幸尔猛地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之前的水痕,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边伯贤眼底视神经乳头没有明显水肿,暂时排除急性颅内压增高
边伯贤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他坐回办公椅,拿起笔快速记录
边伯贤结合病史和症状,还是支持重度酒精性头痛和脱水状态
他放下笔,看向依旧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的幸尔
边伯贤治疗方案主要是对症支持,快速补液,纠正脱水;强效止痛;止吐;补充电解质和维生素,尤其是B族维生素,帮助酒精代谢,我会给你开处方
他的语速平缓清晰
边伯贤另外,你需要立刻补充水分,换掉湿衣服,避免再次受凉加重症状,充足的休息和睡眠是恢复的关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字迹流畅而清晰
幸尔依旧闭着眼,但剧烈的心跳随着他的远离和专注于书写的动作,稍稍平复了一些,听到【开处方】三个字,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点,快了,就快结束了
边伯贤很快写好了处方,却没有立刻递给她,他抬眼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认真的意味,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医生看病人,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的狼狈和痛苦,触及到了更深层的某种东西
边伯贤幸尔女士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边伯贤剧烈的头痛是一种强烈的身体信号,它在提醒你,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承受的极限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上,又缓缓移回她紧闭双眼、泪痕未干的脸庞
边伯贤酒精或许能短暂麻痹感官,但它无法解决根源的问题,反而会带来新的、更剧烈的痛苦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幸尔内心某个被层层包裹、不愿示人的角落
幸尔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只是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抿得更紧,透着一股倔强的、拒绝沟通的冰冷
边伯贤静静地看着她抗拒的姿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处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将那张承载着【解药】的纸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角
边伯贤药房在一楼大厅西侧,注射室在隔壁走廊,护士会为你静脉补液和用药,起效会快一些
他交代着,声音恢复了纯粹的医生口吻
边伯贤另外....
他指了指她湿透的羊绒衫领口,那里还粘着一缕湿发
边伯贤如果可以,请尽快处理一下湿衣服,持续的寒冷刺激对缓解头痛不利
他的提醒很专业,很自然,没有任何越界的关心,纯粹是基于病情的考量
幸尔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残留的泪水让她看东西带着一层水光,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桌角那张白色的处方,然后,视线才聚焦到近在咫尺的医生身上
他站得很近,身形修长挺拔,白大褂在诊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离得近了,她甚至能看清他冷白皮肤上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毛孔,和他瞳孔里清晰的、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头发湿乱,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泪痕交错,那倒影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和难堪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她清晰地看到了他左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身很简洁,但那个小小的吊坠……是一个极其精巧的、刻着拉丁文字母的方形小牌,虽然看不清具体刻的是什么,但那独特的质感和设计感,绝非普通的饰品,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干净得像不沾尘埃的医生,似乎也有着他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标记?
幸尓嗯
她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音节,算是回应,然后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嗒、嗒”声,节奏明显比来时紊乱了许多,如同她此刻失序的心跳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沉默地弯腰,动作不疾不徐,将地上散落的笔一支支捡起,放回笔筒里,动作依旧稳定,带着他一贯的从容
然后,他坐回办公椅,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弹出的下一个候诊患者信息,仿佛刚才戏剧性的短暂交锋,只是诊疗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是,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上那条刻着【Sine Metu】(无所畏惧)的银色手链时,那温润如玉的眼底,掠过若有所思的微光,随即收敛心神,按下了叫号器的按钮
边伯贤下一位,请进
清冽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诊室恢复了它固有的、理性而有序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