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色古香的建筑里面,一台台录像对着一男一女,所有的人都在专心致志的投入自己的工作当中。
而在显示屏前坐着一个面色凝重且严肃的女人

监视器里放着正在拍摄的镜头
饰演剧中女主【苏挽】的小花演员孙淼淼,正对着镜头,泪眼盈盈,声音带着刻意的颤音
孙淼淼表哥…我…我真的没有推她…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飘忽闪烁,与其说是在表达被冤枉的委屈和绝望,不如说像是在模仿某种拙劣的、讨好观众的【小白花】式无辜
孙淼淼那张被医美精心雕琢过分甜腻的脸,在古宅沉郁的背景下,在角色应该有的破碎感里,显得格格不入,虚假得刺眼
“卡!”
幸尔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把手里的对讲机扔在面前的台子上,站起身看着正中间手足无措的女人

她缓缓从监视器后站起身,走向孙淼淼的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她走到回廊中央,距离孙淼描几步之遥站定
幸尓孙淼淼,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剖析过你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样的人?面对这样的质问,你表现出来的只有无辜吗!

孙淼淼被幸尔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努力挤出无辜的笑容
孙淼淼幸导,我理解这个人物此刻内心是……
幸尓你的眼泪,是眼药水催出来的吧?你的委屈,是剧本上标注的此处需流泪给你的指令?你的绝望,是想着这条拍完能不能提前收工去参加晚上的酒会吧?
一连串尖锐精准的质问,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虚假的表演外衣,孙淼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所有人在旁边不敢说话,幸尔是圈内出了名的拍戏严格,虽然人在工作的时候严格控制,但是本人在工作外确是关心员工的,而她出手的作品也是实属精品,很多老演员和新人演员挤破头都想进入她的作品里来
孙淼淼不是的,幸导!我真的有认真揣摩这个角色!昨天晚上我还和编剧老师讨论到很晚……
她急切地辩解,声音带上了委屈
幸尓揣摩?
幸尔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冷冽的气息,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幸尓揣摩的结果,就是把她演成一个只会掉眼泪、只会撒娇、毫无灵魂的工具?苏挽是谁?她是被家族当成棋子、被爱人背叛、被推下悬崖还能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女人!她的委屈是她需要向所有人复仇的针,她骨子里是玉石俱焚的狠!
幸尓而你,孙淼淼,你把她演成了什么?一个只会嘤嘤嘤、等着男人来拯救的菟丝花!你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痛,没有那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决绝!只有浮夸,只有对镜头的本能追逐!
孙淼淼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几乎站不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维持的表情彻底崩塌,只剩下难堪和羞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孙淼淼幸导,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不同……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不敢直视幸尔那双看透的眼睛
幸尓理解不同?
幸尓这不是理解不同的问题,孙淼淼,这是能力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
幸尔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周围不敢吭声的工作人员,最后又落回孙淼淼那张写满难堪的脸上,声音压低却更冷,更清晰的刺向对方最不堪的地方
幸尓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痛苦,什么叫真正的挣扎,你一路走来太顺遂了,顺遂得让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位置,都可以用你擅长的那种方式轻松获取,然后用同样的技巧敷衍
【方式】和【技巧】这两个词,被幸尔说得格外重,带着讽刺
片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知道孙淼淼背后的金主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方之一,幸尔的话,直接当众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将【上位者】的标签狠狠钉在了孙淼淼的身上
孙淼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是羞愤,也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情绪,是屈辱燃烧的火
孙淼淼幸导!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是演员,我尊重角色!你不能因为……
她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再往下说只会更难看
幸尓尊重?
幸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幸尓你尊重的是角色,还是背后那个把你塞进这个位置的人?或者说,你尊重的,只是这个角色能给你带来的曝光度和资源?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孙淼淼面贴面
幸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幸尓穿着苏挽的衣服,站在苏挽应该站的地方,演着苏挽的生活,可你的灵魂呢?你的灵魂还黏在那个的酒店套房里!黏在那个能决定你下一部戏是女一还是女二的枕边人身上!你连人带魂都是脏的,你拿什么来演一个从污浊里挣扎着爬出来、想要洗净自己灵魂的角色?你演不了!因为你本身就是一团烂泥!一团靠着出卖自己往上爬的烂泥!
孙淼淼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圈子里谁不知道你……
“淼淼!”一声急促的低喝从旁边传来,是孙淼淼的经纪人,一个打扮精干的中年女人,脸色煞白地冲过来,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孙淼淼,强行将她往后拽,同时对着幸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起幸导!淼淼她年纪小不懂事,压力太大有点失控了!您消消气,我们马上调整!马上调整!”
经纪人一边说,一边捂住孙淼淼还想说话的嘴,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往旁边的临时休息棚拽去
孙淼淼挣扎着,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幸尔身上
幸尔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看着孙淼淼被拖走时的背影,她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厌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拙劣又肮脏的闹剧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片场,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人,无论是灯光师、摄影师、场务,还是其他配角演员,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片场死寂一片,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尴尬和忐忑
幸尓所有人!
幸尓休息半小时,灯光组,检查设备,刚才的光线太平了,摄影组,重看分镜,我要下一镜的景深更有层次感,把这座宅子里的阴郁给我拍出来!妆造,检查孙淼淼脸上的妆,哭花了,擦干净,重新画!要破碎感,不是廉价感!
命令简洁、精准、不容置疑,说完,幸尔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走向监视器旁那把为她准备的高背导演椅,她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那紧闭的眼皮下,无人能窥见是愤怒?还是对资本强行塞入朽木的无力?还是更深层的,对自身也身处这泥潭漩涡的某种自厌?只有她紧抿的唇,泄露着疲惫与躁郁

洛清璃啧,火力全开啊,幸导,你就不担心那朵金丝雀的金主爸爸明天就撤资,让你这大戏胎死腹中?
一个慵懒又带着锋利的声音打破了幸尔身边的死寂,伴随着一阵清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洛清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幸尔身旁,脖颈处露出的纹身线条——【魔鬼在我身旁不停蠢动】——在白皙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幸尔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浓重的嘲讽
幸尓撤资?他敢撤,我就敢把孙淼淼今天这段表演,原封不动地打包送到他对手的邮箱里,顺便附赠一份他这位【明日之星】,在各大酒店套房的精彩花絮合集
幸尓想用钱来压我?那就看看谁手里的筹码更脏,更能让他在那个圈子里身败名裂
洛清璃低低地笑了起来,她随手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拧开盖子,自己灌了一口浓烈的威士忌,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酒壶递到幸尔面前
洛清璃来一口?消毒,刚跟一团行走的病毒源近距离接触过
幸尔终于睁开了眼看向洛清璃,她没有接酒壶,只是目光审视着好友
幸尓你怎么来了?你的画廊倒闭了,终于想起来投奔我了?
洛清璃倒闭?
洛清璃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让她眯了眯眼
洛清璃比倒闭有意思太多了,一个钱多得能买下半个城的土大款,看中了我新策划的那组【欲望】,想整套买回去挂在他新买的游艇上,当【艺术装饰】
洛清璃然后我把他那张能让我未来十年不担心温饱的支票,塞回了他那件高定西装的口袋里,顺便告诉他,他的品味和他的游艇一样,散发着暴发户的铜臭,只配挂复制印刷品
幸尔眼底掠过笑意
幸尓干得不错,所以被扫地出门,来我这蹭盒饭了?
洛清璃来看看我们伟大的幸导,是怎么在资本的粪坑里,一边屏住呼吸,一边试图雕琢出不朽的艺术品
洛清璃拖过旁边一把道具矮凳坐下,她侧头,眼睛锐利地看向幸尔,带着一丝探究
洛清璃不过话说回来,你骂孙淼淼,骂得可真够狠的,怎么?在她身上看到什么让你炸毛的影子了?那个……靠身体上位的标签?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精准地刺了一下
幸尔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前瞬间闪过破碎的画面:大学的时候,她以全优成绩和惊艳的短片作品获得国际电影节新锐导演提名,却被竞争对手恶意散布谣言,说她与评委会主席有染;酒会上,那些油腻的投资人自以为是的暗示;母亲在电话里隐晦的提醒,让她【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换取家族需要的资源……
她猛地甩开这些画面
幸尓影子?她也配?我是靠这里...
她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幸尓和这里...
她又点了点自己的心
幸尓一步步走上来的,每一个位置,都沾着我的血汗和灵感!我厌恶她,仅仅因为她和她背后的人,正在用最肮脏的方式,亵渎我视为梦想的东西!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
幸尓艺术可以疯狂,可以绝望,可以丑陋,但唯独不能……虚伪!不能是交易台上的筹码!
洛清璃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扯开话题,语气带着惯常的毒舌
洛清璃信仰?行吧,不过,我更好奇的是...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怀好意
洛清璃你那位新男友呢?那个能让你暂时忘记片场的减压工具?叫什么来着?哦对,那个弹钢琴的混血模特?上次你说他手指很灵活……
幸尔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幸尓结束了
洛清璃嗯?这么快?这才几天?
洛清璃挑眉
幸尓太粘人
幸尔重新闭上眼,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幸尓昨晚结束后,居然想留下过夜,还想……
幸尓亲我
洛清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意料之中的事情,爆发出低沉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洛清璃哈哈哈哈哈……亲你?天呐!他是活腻歪了还是没打听清楚我们幸尔女王的铁律?私人领域,闲人免进,尤其是嘴唇?
她模仿着幸尔的语气,随即又正色
洛清璃说真的,幸尔,你这毛病……到底在怕什么?心被吻活过来会死吗?还是说,你其实怕的是,一旦接吻,就再也无法像处理那个模特一样,轻松地处理掉一个人?怕那种……失控?
幸尔倏然睁眼,她看着洛清璃,眼神平静无波
幸尓欲望是欲望,游戏是游戏。吻?
她轻轻吐出这个字眼,带着绝对的禁忌和轻蔑
幸尓那是比愚蠢的投资人指手画脚,比孙淼淼这种朽木不可雕,更让我恶心的东西,它廉价、危险、毫无意义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扇门,在她心里被焊得死死的,洛清璃太了解她了,知道此刻再追问下去,只会触碰到真正的逆鳞
她耸耸肩,又灌了一口酒,将剩下的话连同辛辣的液体一起咽了回去
她看着幸尔重新闭上眼睛,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疲惫
洛清璃的目光移开,落在幸尔放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的标题,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济仁医院神经科主治医师边伯贤再发声:过度医疗是医者之耻,呼吁回归“仁心仁术”本质】
标题下方,是一张配图,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医院门口,身形修长挺拔如竹,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瞳孔即使在抓拍的瞬间也显得温润而专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安抚人心的弧度,左腕上,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幸尔截然不同的、干净而坚定的气场,像喧嚣世界里一泓宁静的清泉
洛清璃的视线在那个名字和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幸尔,一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滑过她的脑海,带着某种荒诞的预言感
洛清璃'幸尔,你筑起的高墙,自以为坚不可摧,可如果有一天,撞上这堵墙的,不是孙淼淼那种朽木,也不是你那些召之即来的玩物,而恰恰是这样一块温润干净、却同样固执坚韧的玉呢?你这套【欲望游戏】的规则,你那道严防死守的【防线】……还能守得住吗?'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将酒壶里最后一点烈酒饮尽,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